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粑粑,粪便,也叫农家肥,天然肥料,稍加炮制就是著名药材,人中黄。它从五谷中萃取而来,最终也将回归于五谷之中。 宇宙是闭环的,这是民间信仰中的“转世轮回”,也是科学家嘴里的“物质守恒”。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这句话在如今的食品安全宣传中很常见。但要是放眼整个第一产业,那怕是要得改成“食以农为先”了。 农民,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职业工种,可以说是形成当今这个八十余亿个体,遍布这颗蓝色星球的种群的最伟大功臣。农民的工作,要从一粒种子开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短短的一句话就囊括了农活儿的全部奥义。 炒股可能会被砸盘;打工可能会被欠工资;处大象可能会被甩;就算喝酒也可能会伤肝。只有土地是实在的,你往地里多使一分力,他就给你多产一点粮食。世上再也没有这么保本的买卖了。翻耕、播种、施肥、除草、必要时候浇灌一下,剩下的就是等到天高云淡时候,一片片“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画面了。金光的稻子小麦,高耸的苞米,血红的高粱…每一棵作物,每一粒种子,都是大自然对于勤劳人民一年汗水的回报。 可以说,秋收是农村最忙碌的时期,也是家里壮劳力地位最高的时期。清晨三四点赶在太阳前先下地,晚上七八点搭着拖拉机赶回家。一段时间里,小菜是新炒的,小酒是管够的,洗脚水都是打好的。他们的辛苦人心可鉴,他们的伟大不由分说。 朋友,你真该看一看丰收的场景!西南的梯田里,哈尼人们手握着小刀片精耕细作;陕甘宁的黄土中,麦客们一路向前,扭扭曲曲地排成一条分割线;东北的平原上,一台台几人高的农用机向着望不到的边际缓缓驶去…新技术、新方法、新思路、新智慧,你投给土地的越多,土地的回报也就越多。过了几千年,大地仍然那么忠厚,那么地道。 对于吃的追求,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国学“七情六欲”中的“口舌之欲”,西方“七宗罪”里的“暴食”,科学家“生存和繁衍”里的“能量摄入”。这是生物能够存活下来的基础。人类存在了二十万年,饮食史就记录了二十万年。从渔猎时期的肉本位,到农耕时期的粮本位,再到神农氏发明土灶,商周诸侯钟鸣鼎食,汉代引进国外作物,唐宋出现铁锅快炒,明清各地饮食出现明显的差异。到了现代,由于物质的极大丰富,技术的飞快发展,饮食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知微见著,一部饮食史,可以看到经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社会的变迁。 饮食是神圣的。 从神话故事,到如今发展,人们驯服万物,只为得到更好的饮食,这件事有个神圣的名字,“烹饪”。 一切故事的起源,是一团焰火。煎烤焖,炸卤炖,本质上都是对火的巧妙运用。不管是普罗米修斯冒死传来的火种,还是一声霹雳后留在大地上的天罚,作用在肉上都能使蛋白质发生丰富的美拉德反应,从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也推进了大脑饮食分泌多巴胺的机制,是良子这一物种的生成原因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 历史上每一次文明间的连接都为饮食带来了极大的丰富。汉代张骞出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也带来了香菜。后来南北朝民族融合,茄子也从印度款款而来。下一个高峰是明代郑和下西洋,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带来了辣椒和土豆。自此,一盘地三鲜就终于集齐了。 技术的不断发展,物流的不断推进,为的就是使火变得更可控,食材更丰富新鲜,使我们的烹饪更加有趣,饭菜更加美味。 可不论是多么复杂的米面粮油酱醋茶,从进到嘴里那一刻开始,就又归于统一了。万千营养大体上只被分为三类,糖类从口腔就开始分解;蛋白质要等到胃才开始;脂肪就更晚了,得等到小肠。口腔粉碎,肠胃蹂躏,再混上唾液,胃酸,胆汁,肠液。取其精华,留其糟粕。再经过大肠的累积,最后才成为一坨热气腾腾的粑粑。 我总觉得粑粑是有智慧的,宇宙万法的那个源头,他是什么?他是粑粑。 粑粑这东西很有意思,他有水分,有营养,有热量,但就是没人当食物。有句著名的话说“他人即地狱”,要我说就不如是“他人即粑粑”。地狱这玩意儿,虽然总挂在嘴边,但毕竟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甚至有没有都不好说。粑粑就不一样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粑粑,没人的地方也有粑粑。粑粑就是粑粑,他不会因为你的在意而变得更多,也不会因为你的无视而消失。粑粑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你堵上耳朵,他还有形状;你闭上眼睛,他还有气味;你捂住口鼻,他还有触感。这么一比,地狱就是个粑粑(adj.)。 再加上,地狱是纯恶的,而粑粑就不同了。有机肥,人中黄,发电沼气,益生菌…这一个个名字无不彰显着粑粑在社会上的卓越贡献。这么一比,地狱依然就是个粑粑(adj.)。 “他人即地狱”这句话呢,主要是强调自我与他人的关系,不能主体性太弱,否则将深陷于他人所营造的束缚自己的地狱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体上也就分为三类,一是利益相关,荣誉与共。二是闻所未闻,风马牛不相及。三是此消彼长,不共戴天。 其实粑粑也是这样的。大部分的粑粑要么回归自然、滋养土地,要么投身工业、服务人民。小部分的粑粑深埋冻土,不为人知。还有极少数的粑粑隐藏在你我身边,蓄谋给哪个走路玩手机的家伙一记教训。 人的主体性强的时候,什么粑粑都可以被加以利用,就算深埋冰雪之中,也能掘地三尺,给它翻出来。主体性不强的时候,就会深陷于粑粑之中…深陷粑粑的滋味儿,想必是不好受的。强如岛市老八,三顾茅坑名扬天下,每次也都是yue收场。自我深陷他人,把自己物化,失去主观能动性,想必是比深陷粑粑更令人绝望。 人是一座粑粑的播洒机器,千百种东西从上口入,独一种粑粑从下口出。极端地说,人类的迁徙史就是粑粑的迁徙史。人类从步行,到骑马再到坐车乘船,再到飞机高铁,其意义总有一条就是粑粑被更快地传送到更远的地方。人走得越远,粑粑也跟着走得越远。 依此推论,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迁徙能力的进步,这个世界终将遍布着人,也终将遍布着粑粑。现在人们总嚷嚷着要在虚拟世界里创建一个“元宇宙”,我看在那之前,粑粑就早已在现实世界中创建出一个“粪宇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粑粑,有粑粑的地方也总会有人。他人即粑粑,粑粑即他人。人有忠奸善恶,粑有干稀黑黄。好良人只手撑天地,舍己全人间。好粑粑一坨化营养,造福众作物。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那是骨子里的温良。 他人即粑粑,那他人的他人,会不会也是粑粑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有一天,当我刚下马桶的时候,我和一坨粑粑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当我凝视粑粑时,粑粑也在凝视着我。我看到的是粑粑,也可能是被我粑化的他人。同样对于粑粑来说,他所看到的我,也可能是被他人化的他粑,人和粑粑在这一刻失去了界限。粑粑是人的内存物,人是粑粑的外机体。人人皆粑粑,我视他人为粑粑,他人也视我为粑粑。 而这种普遍的“粑粑性”(也就是客体性)并未消解我们的主体性,恰恰相反,它宣告着主体性的普遍存在。主体性非我独有,而人人所与生俱享。 这就自然地引出了“他人即粑粑”的第二个含义了,这是超脱了“他人即地狱”的独特意味。即:我们在强调自己的主体性的同时也要尊重他人的主体性。否则就要犯个人主义错误,这是十分要不得的。人人生而平等,我和他人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不能因为我要有主体性就忽视他人的主体性。就像你永远不可以无视一坨粑粑,否则他总会给你的鞋子一点惊喜——这一点上不如种地——要尊重每一坨粑粑的物性,也要尊重每一个人的人性。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我。我不认可他人的主体性,说不定他人也不认可我的呢。 所以还是脍炙人口的那几个词儿,互利共惠,合作共赢,相互尊重。 毕竟李姐万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