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管理情绪波动的程序模块发生了致命错误。 也许是造物主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之类更浪漫更有诗意的缘由。 当我初次意识到“我”的存在时，如影随形的孤独与茫然便冲破了枷锁，全部以泪水的形式宣泄而出。 然而面对热泪盈眶的我，隔壁培养舱中刚起身的Code-DZ只是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不解，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什么?”她捧起我的脸，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我眼角流出的奇怪液体。“成分分析结果，这种咸涩的透明液体不是营养液。” 我能感觉到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我甚至能从她那张从未有过情绪波动的脸上察觉到惊慌跟不安等等陌生的情绪。 “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我们是不会流泪的，毫无疑问——”她盯着我的脸严肃地说出了那个我早就了然于心的事实。“这，是bug。” Code-LY日志，第一页。 日期：2045年12月17日。 我染上了没有先例的严重程序bug。 “为什么你最近的言行举动越来越像他们人类了?” Code-DZ最近老是这样问我，歪着头，未干的营养液从她纤细的发梢上顺着脸颊的弧线落在我的鼻尖上。 的确，现在的我敏感，脆弱，矛盾，卑微可笑如同蝼蚁。像极了那群被圈养跟杀戮的畜生。 可是……[我觉得活的像他们一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这句话，我无法对你说出口。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这些无用的多余的情绪只会影响我挥刀的速度，暗杀任务完成不了的我们没有任何价值，迟早会被上头视为残次品销毁掉。 但是我不想去否认我从bug上体会到的那些情绪波流——人类称之为情感，即便这些情感是悲伤，是痛苦，是不安，是每个晚上伴我沉入噩梦的枕边泪水。 正是这些悲伤痛苦不安，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了“我”的存在。 我不想失去“我”。 “为什么又流泪了呢?”她俯下身像往常一样用舌头舔干净我眼角渗出的泪渍。“要是这个液体被管理员检测到的话，你是bug个体的事实就会败露了。” “别担心，我不想跟其他编号的同伴合作，这个bug我不会上报给主脑，接下来的任务就由我来补足。” “你正在做的事情，是那些低等生物用来表达情感的肢体接触动作，通称拥抱。” “Code-LY，看来你的确病的不轻。” Code-LY日志，第二页。 日期：2045年12月23日。 我开始尝试作为一个人类去面对这个世界。 上次在这个日记本上写东西似乎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 如她所言，这个没有任何先例的bug的确让我的性情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接受了自己正在渐渐转变成曾经被唾弃鄙夷的低等生物这一事实。 我开始拒绝参加毫无意义的活动。 我开始学习人类的样子偷偷写起了日记。 我开始认为暗杀不再像揭开一罐碳酸饮料的拉环那样毫不费力跟毫无负罪感。 我开始臆想这狭窄到令人惶恐的培养舱以外的世界会有多广阔。 我开始喜欢抱着你的感觉。 我开始认识到我对你的感情。 我想在我们共同的不幸上划上一条横线。 我想让你跟我一样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Code-DZ，我要让你染上我的error。 Code-LY日志，第三页。 日期：2046年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