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详情

阿芙洛洛的的诞生 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通过树荫的缝隙照射进来 在她的课本上留下稀稀疏疏的光点 她的头埋得很低 藏在高高堆起的教科书后面 而笔记本上没有半道公式 只有一个小小的、带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的画着什么 “这位同学 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讲台上的声音落下时 她的笔顿了顿 她抬起头 镜片后的可爱的眼睛眨了眨 视线穿过前方的几排同学 落在老师手里的点名册上 短暂的沉默后 她轻声报出了答案 声音不大 却刚好能让大家都听清 老师点了点头 目光移向下一个名字 她便低下头 继续画那道没画完的线条 周围的喧闹仿佛和她没有关系一般 前排的女生在传纸条 男生凑在一起讨论球赛 她的同桌趴在桌上补觉 只有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 画了一只小小的、长着翅膀的小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只小羊 只是想画就画了 她知道自己是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 总是穿着长袖和长裤 夏天也很少挽起袖口 眼镜后的眼睛总是垂着 说话时习惯看着对方的鞋尖 她会在同桌忘记带笔时 把自己多余的笔推过去；会在值日生忘记擦黑板时 趁着课间悄悄把黑板擦干净 很快 百日誓师红底白字的标语悬在教学楼前 只要让人看到就不自觉紧张起来 课桌上的试卷叠了一层又一层 连窗外小鸟的叫声都不再悦耳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 额前的碎发用发箍别住 发带上歪歪扭扭写着“加油”两个字 她把平常的笔记本塞进了书包最深处 换成厚厚的练习册 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 新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公式 却再也没地方画那只带翅膀的小羊 她也跟着临时抱佛脚 上课的时候不再偷偷画画 而是盯着黑板上的板书 可有时候 盯着满页的数学题久了 还是会忍不住趴在桌上 连抬笔的力气都没有 画画的动力 也被无休止的试卷磨得干干净净 只有在午休的时候 她才会溜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角落 那里堆着废弃的旧课桌椅 几棵大树挡着太阳 是个连老师都很少来的死角 她从书包里掏出偷偷藏的猫粮 刚蹲下来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就围了过来 蹭着她的裤腿 发出软乎乎的喵喵声 “慢点吃”她小声说 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三花猫的脑袋 对方也不躲 只是歪了歪头 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只是她最喜欢的一只 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三三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地方 每次来的时候 这里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猫咪们吃东西的轻响 她不用说话 不用刻意找话题 不用怕说错话会尴尬 只要蹲在这里 看着它们把猫粮吃完 就觉得心里的那股疲惫 好像也被风吹走了一点 在这里的十几分钟 是她一天里唯一不用强撑着的时间 她不用做习题 不用背单词 不用想高考的倒计时 只要和几只猫待在一起 就够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 她几乎是飘着走出考场的 笔袋被她高高抛起 又稳稳接住 风里都是轻松的味道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尖叫着冲出校门 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对着天空小声喊了一句：“考完啦！” 没有回应 只有风卷着落叶 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回到家的那个下午 她把堆在书桌前的习题册一股脑塞进柜子最深处 把压箱底的数位板和漫画本翻了出来 压感笔被握在手里的感觉久违又陌生 她打开画板 对着空白画布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一笔一笔 画下了那只她好久没画的、长着翅膀的小羊 接下来的几天 她几乎是把之前欠的快乐都补了回来 白天窝在房间里补番、画画 晚上抱着毛毯在沙发上打游戏 连生物钟都乱套了 可这种肆无忌惮的快乐里 总藏着一根细细的刺——查成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那一天 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连头都不敢抬 父母围着电脑 她缩在被子里 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鼠标点击的声音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一声带着笑意的“过了！”传过来后 她才猛地掀开被子 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的“一本合格”四个字亮得刺眼 她的眼睛却一下子就模糊了 “终于……”她哽咽着 话都说不完整 眼泪砸在了键盘上 “考上了……” 妈妈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爸爸拍着她的背 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们家孩子真棒”她埋在妈妈的怀里 闻着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 第一次被这样郑重地、毫不吝啬地夸奖 原来 她也可以成为父母眼里的骄傲 她想 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瞬间了 只可惜 这样的温暖 总是短得像一场醒得太快的梦 几天后的下午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 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叹气 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练回家怎么跟爸妈说：“啊……好像买太多了……” 路口的红灯亮着 她停在斑马线前 有些走神 视线扫过信号灯 心里还在想爸妈会不会念叨 没注意到身边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挣脱了大人的手 朝着马路中央冲了出去 “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 刺眼的车灯在视线里放大 大货车的引擎声像闷雷一样碾过来 小女孩吓得僵在原地 小小的身子在巨大的车身前显得那么单薄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满了下来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塑料袋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的声响 她用尽全身力气 把那个小女孩狠狠推了出去 她被撞得飞了出去 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 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骨头碎裂的钝痛瞬间席卷了她 视线里的天空、路边的树、围过来的人群 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的眼镜掉在一边 镜片碎了一地 她的意识也逐渐破碎涣散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卧槽……我死了？ 她看着自己摔得脏污的裙子 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 看着自己被磨破的手心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她的身体 真的能在那一瞬间扭曲成那样 她想 这下怎么跟爸妈说？说她过马路没看路 把自己的命弄丢了？ 小女孩被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哭 有人围过来 有人在呼喊她 有人在打120 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视线渐渐暗了下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救下的小女孩 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那里好像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正向她飞来 意识从一片轻飘飘的黑暗里浮起来时 她还以为自己会掉进传说里那种“亮得晃眼”的天堂 结果睁开眼 看见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天使 正挠着后脑勺 一脸抱歉地看着她：“那个……你别害怕 我是来接你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了 没有疼痛 没有喧闹 只有脚边软乎乎的云 和空气里淡淡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味道 “我……”她刚开口 就被天使打断了 “先别急着问！”他从身后拖出一个巨大的转盘 上面画着一圈奇奇怪怪的图案“按规定 新转生的灵魂要抽一个‘天使种族’ 决定你下辈子的形象和能力 来 你转一下” “在这之前 我还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能当天使？” “大概是大天使长看你你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性格也不坏 又舍命救人 可能有了大功德吧” 听完天使说的话 她也不再纠结 看向转盘 转盘上的格子看得她眼花缭乱 有兔子、羊、狐狸、鹿 还有她一眼就盯上的——一只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小猫图案 “我要那个！”她指着小猫的格子 眼睛亮了起来 天使点点头 递过转盘的指针：“好嘞 看运气咯！” 她深吸一口气 轻轻一拨 指针飞速转了起来 她的眼睛紧紧跟着指针 心里默念着“小猫小猫小猫” 可转盘转得太快 她根本看不清它停在哪里 “停！”她喊了一声 指针晃了晃 最后稳稳停在了一个她完全没注意过的格子上——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软乎乎的小羊 “……？” 天使也愣了一下 挠挠头：“这……手气不太好？” 她看着那个小羊图案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瞬间愣在了原地——原本熟悉的人类模样的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纤细的手 指尖泛着淡淡的柔光 她的头发变成了柔软的粉色 头顶顶着一对带着卷曲纹路的羊角 羊角上还点缀着小小的白色羽翼装饰 身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洁白的羽翼 羽毛像被月光浸过一样泛着柔光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抹胸长裙 脚踝和脖颈缠着细细的红丝带 赤脚踩在云朵上 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不是……我想要小猫来着……”她看着自己这副小羊天使的模样 小声抗议 “哎呀 规则就是这样嘛！”天使拍了拍她的肩“小羊天使也很可爱的！可以给别人造梦 还自带治愈光环 很受欢迎的！” “那……那我接下来要干嘛？”她抱着自己的膝盖 有点无措地问 “首先 我要在天使名册上记录你的名字” 说着 天使打开了一本厚厚的散发淡淡金光名册 “我叫阿芙洛洛”她明明并不想这样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而在这个名字说登记上名册的瞬间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叫这个名字了 “好了阿芙洛洛 现在你已经是一名登记在册的天使了 现在我来告诉你天使应该做什么 作为小羊天使 你能够编织美梦和塑造云朵 并且每当你的美梦得到对应之人的正反馈之后 你也能够得到愿力 而愿力是你的能量来源的同时也是晋升天使阶位所需要的力量 获得愿力的方法除了美梦反馈以外 还有信仰之力 之后我会将你带入另一个和你原来的世界差不多的地方 你应该可以很快适应 当然 你也可以用愿力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洛洛听得很认真 天使看到洛洛这样认真的样子 心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绵软的云海便缓缓流转开来 脚下的云朵拖着洛洛的身形 慢悠悠穿过层层雾霭 最终落在了一处安静又温馨的浮空小岛上 岛上长满了蓬松柔软的绒草 随处飘着细碎发光的星絮 几团小羊形状的云朵慢悠悠地浮在半空 不远处立着一座小巧精致的白色木屋 推开门就是干净柔软的地毯 窗边摆着原木书桌 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独居小天地 而这小天地的下方 就是洛洛需要管理的区域 天使把她送到门口 笑着挥了挥手：“这里就是你的居所啦 往后你就在这边修行生活 编织美梦、积攒愿力都随你心意 有什么不懂的 心里默念就行 我会听见的 我先去忙别的事咯！” 说完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云海里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洛洛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小屋门前的地毯 身后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了两下 带起一阵温柔的风 她走到木屋窗边坐下 托着腮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云海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藏在课本后偷偷画画、喜欢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洛洛 一直有个藏了很久的心愿——想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 把画画、闲聊、分享日常的温柔带给别人 当一名虚拟主播 没想到成了小羊天使 反倒有了这个机会 心念一动 洛洛借着天使赋予的能力 轻易连通了异世界的网络 给自己捏了适配直播的虚拟形象 保留了粉色长发、卷纹羊角和柔软羽翼的特征 又翻出心里提前构想了无数次的直播流程、闲聊话题、画画选题 甚至连开场白都在心里默念演练了好多遍 可真要点开开播按钮的那一刻 洛洛忽然僵住了 心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紧张和不安占据 指尖悬在开播图标上 迟迟不敢落下 她在心里面反复纠结：万一没人看怎么办？万一说话结巴、不知道聊什么冷场了怎么办？自己性格这么内向 会不会跟不上别人的节奏？万一播得很差劲 没人喜欢自己怎么办？ 从前无数个闲暇的时刻 她都在脑海里一遍遍构想开播的样子 规划每一个环节 揣摩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互动 把流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连细节都抠得仔仔细细 可真到了临门一脚 还是忍不住忐忑 心跳砰砰地 既慌乱 又藏着掩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这是洛洛一直想走的路啊 是从前被试卷和高考困住时 只能偷偷藏在心底的小梦想 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啦 纠结了好久 她抱着膝盖坐在云朵地毯上 看着屏幕上简洁的开播界面 慢慢叹了口气 算了 破罐子破摔吧 不管了 播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就算没人看也没关系 就当自己安安静静画画、自言自语打发时间 就算冷场尴尬也没事 大不了慢慢适应 反正不用迎合谁 也不用强迫自己变成外向的样子 就做最原本的阿芙洛洛 做一只温柔安静的小羊天使就够了 想到这里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不安散去大半 只剩下满心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 身后的羽翼轻轻收拢 鼓起勇气 轻轻点下了开播按钮 直播间缓缓加载 画面里浮现出软萌的小羊天使形象 她抿了抿唇 小声又拘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 轻轻开口：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阿芙洛洛，一只喜欢画画、唱歌的小羊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