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时分落下的。 洛洛站在公交站下,双手抱着背包。雨帘从站台顶棚的檐角倾泻而下,在路灯下碎成一片朦胧的光雾。街上的行人匆匆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洛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最近一班公交车还有半个小时。 雨下得更大了。 洛洛叹了口气,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为了省点钱,才没有选择打车去旅店。初秋的晚风裹着湿气钻进衣领,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风将雨水带入了顶棚里,打湿了她的头发,站台的顶棚因年久失修,雨水从接缝处渗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半边衣袖就湿透了。她往后面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直到后背贴上站台的广告牌。 “还是躲不过么……”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洛洛知道自己的体质很差,可是她没有伞,也没有人可以打电话求助。她咬紧嘴唇,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试图留住最后一丝温暖。 “你还好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大,带着一丝犹豫。洛洛偏过头,动作有些迟缓。在站台另一端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近的少女。短发被雨雾染湿,贴在脸侧,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她此刻正微微皱眉,看着洛洛。洛洛刚想说自己没事,当嘴唇刚张开,就打了个寒颤。“你在发烧。”少女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询问,而是在陈述。“没……没有。”洛洛的声音发虚,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少女没再说话,直接从阴影里迅速地走到洛洛面前,抬起手,贴上了洛洛的额头。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但洛洛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你在发高烧。”少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看,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什么……”洛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确确实实在发软,只是刚才一直在靠着广告牌,现在被人一碰,重心不稳,身体开始摇晃。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少女一把抓住了洛洛的手腕,将她扶稳。“需要帮忙么?”“……不用了,我等车就好。”洛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雨水吞掉了。“车?”少女偏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又看了一眼洛洛那烧得泛红的脸。“你连站牌都看不清了吧?”洛洛张了张嘴,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是隔了一层水雾,连眼前少女的脸似乎都在晃动。“我……”话还没说完,膝盖就先支撑不住了。少女反应很快,一把揽住了洛洛的腰,稳住了她往下坠的身体。洛洛整个人靠在少女身上,闻到了雨水混合着某种特别气息的味道。“喂——”少女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洛洛想回答,但意识已经开始抽离。她听见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听见雨水打在顶棚上的响声。听见少女似乎在对她说些什么,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抓走了。最后落入耳中的,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真是的……” 再睁开眼,洛洛看见的是一盏有些旧的吊灯,发散着昏黄的灯光,似乎是被有意调节成这样。白色的天花板,周边有一点细微的裂痕。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湿透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过于宽大的棉质睡衣,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她的手指,头还是很沉,但烧好像退了一些。洛洛吃力地转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盒拆开的退烧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还有那位少女,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短发还带着湿意,换了一身家居服,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查些什么东西。洛洛突然觉得有些口渴,正准备坐起来,用右手去拿水杯,却发现手里握着什么。“哟,醒了啊。”少女语气平淡,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她转过头,看向洛洛“怎么样,好摸么。”洛洛的脸一下红了,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迅速地把手放开,用手把自己撑起来,让背靠在床头板上。 “……这是你家?”洛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然呢?你都昏过去了,我难道留你在那里不成。”少女将水杯送到洛洛面前,看着洛洛喝了几口。“……谢谢”洛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卡卡,你呢?”卡卡接过洛洛手中的水杯,放回了原位。“我叫洛洛…”“那你家人的电话呢?”卡卡问。洛洛沉默了几秒。“……没有”“那你有住的地方么?”卡卡又问。“……也没有”卡卡拿毛巾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追问。“那先把这里当成家吧。”她说,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洛洛眨了眨眼,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好……”洛洛的声音有些发抖。卡卡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她眼角那颗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动作很轻。“别哭了。”卡卡说,“烧还没退,再哭会更难受。”洛洛哭得更大声了。“诶诶诶……”卡卡又安慰了好一会,洛洛才止住了眼泪。卡卡按着她的肩膀让洛洛躺下,又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掖好。洛洛躺在床上,看着卡卡转身去把毛巾打湿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服,好像是卡卡换的。这个念头一出现,洛洛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一会儿,卡卡端着浸过冷水的毛巾回来,敷在洛洛的额头上。“需要关灯么,刚刚看你睡得不是很舒服。”卡卡向着洛洛说。“嗯……谢谢你。”毛巾上的凉意透过额头渗进来,驱散了洛洛最后那点头疼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听见卡卡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听见室外那隐隐约约的雨声。雨还在下,但这里很暖。洛洛缩在被子里,意识在一点一点沉入黑暗,她感觉到卡卡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替她守着这个夜晚。在完全睡着之前,洛洛轻声说道: “卡卡,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