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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满 提笔时,指尖发凉。仿佛要把那些日子的苦,从头再熬一遍。 三月,像一道分水岭,把我的人生劈成了两半。 3月6日,家里老人同我说:“找到了一些你的东西,兴许有要用的,给你都寄过去了。”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能有什么呢?我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新疆。 那是一只不大的木箱,旧物们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件都在说:你曾经这样活过。 翻到底的时候,指腹触到一张纸币——一百元。忍不住笑了:暑啊暑,你还知道给自己留点小礼物。(这个暑子要富裕了!) 钱下面压着一条项链。 我捏起它,很普通,普通到我的记忆几乎要拒绝认领。可大脑终究还是检索出来了——是木头送的。 那时的暑是个混蛋,以为我们不会分离,以为保存的足够好就够了,所以大致看了一眼,便丢进箱底,也没当回事。 那天夜里,我又把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对着昏黄的灯光看。然后,我看见了刻着的字“I♡U”。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她为什么会写下那样的话——“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没准备好。是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离,所以什么都不当回事。 第二天,我把项链戴上了。 嗯,确定了。她爱我。 之后的日子,我整个人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一边是“她好爱我,她喜欢我”的滚烫,一边是“我们不可能了,我没有她了”的冰凉。我被丢在中间,一会儿被拽向这头,一会儿被拖向那头。 项链总是容易断,不知道第几次断掉的时候,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修项链。手指捻着细链,一扣一环,像在缝合什么。戴久了,有时会觉得,它本来就该长在我身上。 生日那天,我决定好好犒劳自己,点了一份小外卖。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闪过她的脸。毫无征兆地,眼泪就砸进了饭里。 眼泪拌饭,真难吃啊。 可我忍不住去想,不停地想—— 为什么不早早把那封情书给我? 为什么不在项链上刻得明显一点? 为什么你的爱,总是这样隐晦,像藏在壳里的软肉,非要等我亲手掰开才肯露出? 第二天来新疆找我玩的朋友约我吃饭,饭桌上,她忽然说“你不觉得,你是她的累赘吗?”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这些话,我在每一个想她的深夜都对自己说过。痛是唯一让我确信自己没有麻木的东西。 后来有一日,搭子家的小宝宝抓周。我看着那孩子胖乎乎的手伸出去,忽然好奇起自己的抓周来。都说一个人的命途,多少跟抓周沾亲带故。 打电话回家,随口问起。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抓周?你抓周的时候,抓着你林伯伯家那个小孩不放手,我怎么拉都拉不开。” 林伯伯,是木头的父亲。 电话那头的妈妈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直扎到心口。 我的抓周礼——是木头。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铺天盖地的委屈,为她,也为我自己。 那些年她说的那些无厘头的话,忽然都有了落处。不是她拿“不理你”拴住我,是我从最开始,就选了她。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她。是我不肯放手,把她拽进我的人生,然后又装作无辜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我和她的故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些被我忽略的、藏起来的、不敢细想的爱意,像过期彩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被推到眼前。 而它们,竟然全中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我只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结论。 我爱她。 有人问过我的网名为什么都叫林木暑。 林,是因为她姓林。我想冠她的姓。 木,从她名字化来的。她是沐,我是木。 暑,是她总喊我“鼠鼠”。而我们的故事,最好的那些片段,都发生在暑期的夜里。 我闭上眼,耳边好像又响起那个夏夜的声音。她唱给我听的,只唱给我一个人听的,《恋人未满》。 还好是这首歌,偏偏是这首歌。 原来她在用歌词点我。一句一句,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我,一次也没读懂。 她从前总说我是负心人。我只当她在开玩笑,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原来那不是调侃。是控诉。 我们之间,永远差了一点点:爱未满,懂未满,圆满未满。到最后,连生死都未满——她替我死了,我替她活着,谁也没能完整。 (虽然有些没写进来,但是这些也够算得上是这些天的颠沛流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