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华旧梦 昆仑雪化的时节，我总爱倚在揽星崖的桃树下，看小熊追着樱花跑过落英缤纷的石径，月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翻着剑诀，岁岁则捧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笑盈盈地朝我招手。 那年的风是暖的，漫山的桃花开得泼泼洒洒，像极了樱花喝醉后晕染开的眼角，也像小熊练剑时扬起的衣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我们是昆仑宗最惹眼的一群弟子，师出同门，情同手足。我总说，这辈子有他们在，就算是天劫临头，我轩七也敢闯一闯。 小熊是个憨直的性子，修为不算顶尖，却总爱护着旁人，尤其是樱花。樱花生得清瘦，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冷意，偏偏对着小熊时，会卸下所有防备，连指尖都带着柔软。我看着他们俩拌嘴，看着月笙偶尔无奈地敲敲他们的脑袋，看着岁岁望着月笙时，眼里藏不住的、比桃花还要炽热的光。 那时候的岁岁，是昆仑宗的明珠。她生得倾国倾城，一双眸子像是浸了春水的琉璃，笑起来时，连崖边的云都会停下脚步。她待谁都好，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唯有对着月笙时，那份好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执拗。我曾打趣她，说岁岁师妹，你这般黏着月笙师姐，莫不是把心都给了她？ 岁岁只是红了脸，轻轻捶了我一下，说轩七师兄胡说什么。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以为桃花会年年盛开，以为我们会一起筑基，一起结丹，一起看着昆仑的雪落了又融。 直到那场宗门历练。 宗门下令，命我们一行人前往断魂渊探寻上古秘境，据说那里藏着能提升修为的至宝。出发前，月笙特意检查了每个人的法器，岁岁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小心。月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放心，师姐会护着你们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断魂渊里等待我们的，不是至宝，而是灭顶之灾。 渊底的禁制被触动，无数怨灵破土而出，黑气翻涌，遮天蔽日。我们五人背靠背结成剑阵，却抵不住怨灵的疯涌。小熊的胳膊被怨灵的利爪划破，鲜血淋漓；樱花的法器被击飞，整个人被黑气卷着撞向石壁；天天的符咒用尽，脸色惨白如纸；我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却感觉丹田的灵力在飞速流逝。 就在一只凝成实体的怨灵厉鬼扑向我的瞬间，一道白影猛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月笙。 她祭出了本命灵剑，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硬生生将厉鬼劈成了两半。可那厉鬼临死前的反扑，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狠狠撞在了她的背上。我听见她闷哼一声，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走！”她回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带着他们走，秘境的出口在东边！” “师姐！”岁岁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月笙用最后的灵力推开，“岁岁，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我知道，她是动用了禁术——以自身神魂为引，献祭修为，换取怨灵的暂时退散。 “月笙！”我嘶吼着，想要冲破黑气的阻隔，却被小熊和樱花死死拉住。 白光散尽的那一刻，月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气之中。 怨灵退去了，我们活了下来，可我们的师姐，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护着我们所有人的月笙，永远留在了断魂渊的深处。 我抱着泣不成声的小熊和樱花，看着岁岁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却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碎。 “是我们……是我们害了她……”天天蹲在地上，声音颤抖。 我咬着牙，一拳砸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我告诉自己，不是的，是禁制，是怨灵，是该死的断魂渊。可看着岁岁死寂的眼神，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带着残缺的身躯回到了昆仑宗，带回了月笙陨落的噩耗。师门上下一片哀恸，师尊更是闭门三日，未曾露面。 岁岁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岁岁，她会陪着小熊疗伤，会替樱花整理散乱的剑诀，会给我和天天送来安神的汤药。只是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寒潭。 她总是独自坐在揽星崖的桃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手里攥着月笙送给她的那支玉簪，不言不语。 我以为，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的伤痛。我以为，我们会带着月笙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可我错了。 错得离谱。 第二章 魔宗魅影 月笙陨落的第三年，修真界忽然崛起了一个名为“幽冥宗”的魔宗。宗主行事狠戾，手段残忍，短短数月间，便吞并了数个中小型宗门，一时间人心惶惶。 昆仑宗作为正道魁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师尊下令，命我带队，联合其他宗门，讨伐幽冥宗。 出发前，岁岁找到了我。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容颜比三年前更甚倾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轩七师兄，此去凶险，你一定要小心。”她递给我一个香囊，“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凝神草，能护你心神。” 我接过香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桂花香，和三年前她做的桂花糕一个味道。“放心吧师妹，我们定会凯旋。” 岁岁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和从前一样，可我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讨伐幽冥宗的路上，岁岁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她修为不算高，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比如幽冥宗的布防，比如魔宗弟子的弱点，甚至连宗主洺晟的修为境界，她都了如指掌。 “师妹，你怎么知道这些？”小熊忍不住问道。 岁岁垂眸，轻轻拨弄着衣袖上的流苏，“前些日子，我偶然救了一个从幽冥宗逃出来的弟子，是他告诉我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我们谁也没有怀疑。 小熊和樱花依旧形影不离，只是他们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天天的符咒术越发精湛，抬手便能召来雷火。我看着身边的他们，看着走在身侧的岁岁，忽然觉得，或许我们真的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桃花盛开的揽星崖。 幽冥宗的总坛建在忘川谷，谷口弥漫着浓郁的瘴气，入目皆是枯骨。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瘴气，与魔宗弟子展开了厮杀。 岁岁的身手很利落，一柄长剑舞得行云流水，却从未伤过任何人的性命。她总是避开要害，只是将那些弟子击晕。我曾问她为何手下留情，她只是说，这些弟子大多是被胁迫的，何必赶尽杀绝。 我只当她心善，却没看到，她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一路厮杀，我们终于来到了忘川谷的最深处，见到了幽冥宗的宗主——洺晟。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周身的魔气翻涌，威压骇人。“正道的小崽子们，胆子倒是不小，敢闯我幽冥宗的地盘。”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破锣在敲。 “洺晟，你残害同门，屠戮生灵，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魔宗！”我祭出本命灵剑，剑身嗡鸣，灵力暴涨。 小熊和樱花一左一右地护在我身侧，天天的符咒已经蓄势待发。岁岁站在我们身后，手里握着那柄长剑，神色平静。 一场恶战，就此拉开。 洺晟的修为远超我们的想象，他的魔气带着蚀骨的剧毒，沾之即伤。小熊的肩膀被魔气灼伤，皮肉外翻；樱花的左臂被他的黑袍扫中，瞬间失去了知觉；天天的雷火符咒对他收效甚微，反而被他震得口吐鲜血。 我咬着牙，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到灵剑之中，一剑刺向洺晟的心脏。他侧身躲过，黑袍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击飞出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轩七师兄！”小熊和樱花想要冲过来救我，却被洺晟的分身缠住。 就在这时，岁岁动了。 她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洺晟。她的长剑上，忽然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与洺晟的魔气截然不同，却带着同样的狠戾。她一剑刺中了洺晟的破绽，那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他面具下的眉心。 洺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岁岁，“你……你是谁？” 岁岁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转，长剑狠狠搅动。 魔气消散，洺晟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灰。 我们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斩杀洺晟的，竟然是看起来最柔弱的岁岁。 “师妹……你……”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的灵力都被抽空了。 岁岁缓缓转过身，脸上沾着些许黑灰，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她看着我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三章 血色真相 “太好了……我们赢了……”小熊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樱花靠在他的身上，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天天捂着胸口，咳嗽着，却也笑着说：“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那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陌生的是，那桂花香里，藏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杀意。 我猛地回头。 是岁岁。 她手里的长剑，已经对准了我的胸口。 剑身冰冷，倒映着我不可置信的脸。 “岁岁……你……你干什么？”我的声音颤抖，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熊和樱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灵力耗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岁岁。天天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岁岁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从前的温柔，不再是三年前的死寂，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怨毒。她的眸子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 “干什么？”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恨意，“轩七师兄，你说，我该干什么？” “我们……我们刚刚一起打败了洺晟，我们是战友啊……”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着我拔剑？ “战友？”岁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你们也配？” 她猛地上前一步，长剑的剑尖抵住了我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轩七，小熊，樱花，天天……”她一个一个地念着我们的名字，每念一个，语气里的恨意就多一分，“你们告诉我，三年前的断魂渊，月笙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是为了救我们……献祭了自己……”我艰难地开口，喉咙被剑尖抵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针扎一样疼。 “献祭？”岁岁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你们骗谁呢！” 她猛地甩开剑，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亲眼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她把最后一丝灵力传给了你！我亲眼看到你们拖着她的身体，把她扔进了怨灵堆里！我亲眼看到你们为了活命，牺牲了她！” “不是的！你看错了！”我急得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三年前的断魂渊，混乱不堪。月笙献祭之后，身体确实被怨灵的黑气卷住，我们想要救她，却根本无能为力。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只能带着残破的身躯逃离。 可在岁岁的眼里，这一切都变成了我们的背叛。 “看错了？”岁岁冷笑，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被你们蒙在鼓里的岁岁吗？” 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眉眼，语气轻柔得可怕：“月笙走了之后，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走遍了修真界的各个角落，我找到了幽冥宗，我控制了洺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告诉洺晟，我要复仇，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月笙偿命。” “洺晟是你战友？那你刚才……”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知道幽冥宗的布防，明白了她为什么能找到洺晟的破绽，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一剑斩杀洺晟。 她不是为了帮我们，她是为了亲手清理掉这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他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罢了。”岁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一个没用的棋子，留着何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却不是对我，而是对月笙。“轩七，你知道吗？月笙最喜欢的就是你。她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天资聪颖，说你重情重义。” “可你呢？”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你心里只有小熊和樱花！你根本看不到她的好！你根本不配她用命来救！” “不是的……我……”我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我承认，我心里装着小熊和樱花，装着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我对月笙，也是真心实意的敬重和感激。 “还有小熊，还有樱花，还有天天……”岁岁的目光扫过他们，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你们都是害死月笙的凶手！你们都该死！” “岁岁，你疯了！”小熊嘶吼着，想要扑过来，却被樱花死死拉住。 岁岁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还有一丝……解脱？ “轩七师兄，你知道吗？我创造幽冥宗，就是为了引你们来。我就是要让你们亲手打败洺晟，就是要让你们在最疲惫、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尝到和月笙一样的滋味。” 她缓缓抬起长剑，剑尖对准了我的心脏。 那柄剑，是月笙送给她的。 那柄剑，曾经斩过妖兽，护过同门，如今却要刺穿我的胸膛。 “岁岁……”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春水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血海深仇。我想问她，三年的情谊，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我想问她，月笙若是泉下有知，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可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她的眼里，除了恨意，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那是对月笙的，深入骨髓的，至死不渝的爱。 这种爱，已经扭曲成了恨。 扭曲到，让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月笙，我替你报仇了。”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月笙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长剑刺进了我的心脏。 冰冷的剑身，穿透了我的胸膛，带着蚀骨的疼痛。我能感觉到，我的灵力在飞速流逝，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消散。 鲜血从我的嘴角溢出，染红了我胸前的白衣，也染红了岁岁的手。 她站在我的面前，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眼里的不可置信，看着我生命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为……为什么……”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 岁岁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抽出长剑，任由鲜血溅落在她的白衣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我重重地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到小熊和樱花撕心裂肺地朝我跑来，看到天天哭得瘫倒在地。我看到岁岁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望着忘川谷的天空。 那里，没有桃花，没有暖阳，只有灰蒙蒙的云，和弥漫不散的瘴气。 我想起了揽星崖的桃花，想起了小熊的笑容，想起了樱花的眉眼，想起了月笙温柔的声音，想起了岁岁捧着桂花糕，朝我招手的模样。 原来，一切都回不去了。 原来，有些情谊，一旦破碎，就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原来，最狠的刀，往往藏在最温柔的人手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月笙站在桃花树下，朝我微笑。 我想，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只是不知道，黄泉路上，她会不会怪我。 会不会怪我，没有护住我们的岁岁。 没有护住，那个曾经温柔得像三月春风的，我的师妹。 风，吹过忘川谷。 卷起一地的枯骨，和一片，染血的白裳。 第四章 余烬 小熊抱着轩七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樱花跪在一旁，指尖颤抖地抚摸着轩七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泪无声滑落。天天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岁岁站在不远处的崖边，手里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任凭风吹乱她的长发。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终于替月笙报仇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被人一刀刀凌迟。 她想起了揽星崖的桃花，想起了月笙揉着她头发的样子，想起了轩七师兄笑着打趣她的模样，想起了小熊和樱花拌嘴的场景，想起了天天手忙脚乱画符咒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忽然想起，月笙临死前，曾拉着她的手，说：“岁岁，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照顾他们……” 好好活着。 好好照顾他们。 她做到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忘川谷里，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怀疑他们，不该恨他们，不该……亲手杀了轩七。 可一切，都晚了。 月笙回不来了，轩七也回不来了。 剩下的人，只会恨她入骨。 岁岁缓缓举起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桂花香，忽然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猛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桃花盛开的地方，朝她微笑。 “月笙……”她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而出。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朝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去。 走进了那片漫山遍野的桃花里，再也没有出来。 忘川谷的瘴气，渐渐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枯骨之上。 小熊和樱花带着轩七的遗体，回了昆仑宗。 他们将他葬在了揽星崖的桃树下，和月笙的衣冠冢，挨在一起。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们都会来这里。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天则离开了昆仑宗，云游四方。 他说，他要去寻找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术。 哪怕，希望渺茫。 揽星崖的桃花，依旧年年盛开。 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倚在树下的少年，再也没有了那个捧着桂花糕的少女。 只剩下一阵风，吹过桃花林，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和一段，血色的，旧梦。

第一章 桃华旧梦 昆仑雪化的时节，我总爱倚在揽星崖的桃树下，看小熊追着樱花跑过落英缤纷的石径，月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翻着剑诀，岁岁则捧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笑盈盈地朝我招手。 那年的风是暖的，漫山的桃花开得泼泼洒洒，像极了樱花喝醉后晕染开的眼角，也像小熊练剑时扬起的衣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我们是昆仑宗最惹眼的一群弟子，师出同门，情同手足。我总说，这辈子有他们在，就算是天劫临头，我轩七也敢闯一闯。 小熊是个憨直的性子，修为不算顶尖，却总爱护着旁人，尤其是樱花。樱花生得清瘦，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冷意，偏偏对着小熊时，会卸下所有防备，连指尖都带着柔软。我看着他们俩拌嘴，看着月笙偶尔无奈地敲敲他们的脑袋，看着岁岁望着月笙时，眼里藏不住的、比桃花还要炽热的光。 那时候的岁岁，是昆仑宗的明珠。她生得倾国倾城，一双眸子像是浸了春水的琉璃，笑起来时，连崖边的云都会停下脚步。她待谁都好，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唯有对着月笙时，那份好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执拗。我曾打趣她，说岁岁师妹，你这般黏着月笙师姐，莫不是把心都给了她？ 岁岁只是红了脸，轻轻捶了我一下，说轩七师兄胡说什么。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以为桃花会年年盛开，以为我们会一起筑基，一起结丹，一起看着昆仑的雪落了又融。 直到那场宗门历练。 宗门下令，命我们一行人前往断魂渊探寻上古秘境，据说那里藏着能提升修为的至宝。出发前，月笙特意检查了每个人的法器，岁岁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小心。月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放心，师姐会护着你们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断魂渊里等待我们的，不是至宝，而是灭顶之灾。 渊底的禁制被触动，无数怨灵破土而出，黑气翻涌，遮天蔽日。我们五人背靠背结成剑阵，却抵不住怨灵的疯涌。小熊的胳膊被怨灵的利爪划破，鲜血淋漓；樱花的法器被击飞，整个人被黑气卷着撞向石壁；天天的符咒用尽，脸色惨白如纸；我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却感觉丹田的灵力在飞速流逝。 就在一只凝成实体的怨灵厉鬼扑向我的瞬间，一道白影猛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月笙。 她祭出了本命灵剑，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硬生生将厉鬼劈成了两半。可那厉鬼临死前的反扑，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狠狠撞在了她的背上。我听见她闷哼一声，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走！”她回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带着他们走，秘境的出口在东边！” “师姐！”岁岁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月笙用最后的灵力推开，“岁岁，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我知道，她是动用了禁术——以自身神魂为引，献祭修为，换取怨灵的暂时退散。 “月笙！”我嘶吼着，想要冲破黑气的阻隔，却被小熊和樱花死死拉住。 白光散尽的那一刻，月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气之中。 怨灵退去了，我们活了下来，可我们的师姐，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护着我们所有人的月笙，永远留在了断魂渊的深处。 我抱着泣不成声的小熊和樱花，看着岁岁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却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碎。 “是我们……是我们害了她……”天天蹲在地上，声音颤抖。 我咬着牙，一拳砸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我告诉自己，不是的，是禁制，是怨灵，是该死的断魂渊。可看着岁岁死寂的眼神，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带着残缺的身躯回到了昆仑宗，带回了月笙陨落的噩耗。师门上下一片哀恸，师尊更是闭门三日，未曾露面。 岁岁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岁岁，她会陪着小熊疗伤，会替樱花整理散乱的剑诀，会给我和天天送来安神的汤药。只是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寒潭。 她总是独自坐在揽星崖的桃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手里攥着月笙送给她的那支玉簪，不言不语。 我以为，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的伤痛。我以为，我们会带着月笙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可我错了。 错得离谱。 第二章 魔宗魅影 月笙陨落的第三年，修真界忽然崛起了一个名为“幽冥宗”的魔宗。宗主行事狠戾，手段残忍，短短数月间，便吞并了数个中小型宗门，一时间人心惶惶。 昆仑宗作为正道魁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师尊下令，命我带队，联合其他宗门，讨伐幽冥宗。 出发前，岁岁找到了我。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容颜比三年前更甚倾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轩七师兄，此去凶险，你一定要小心。”她递给我一个香囊，“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凝神草，能护你心神。” 我接过香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桂花香，和三年前她做的桂花糕一个味道。“放心吧师妹，我们定会凯旋。” 岁岁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和从前一样，可我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讨伐幽冥宗的路上，岁岁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她修为不算高，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比如幽冥宗的布防，比如魔宗弟子的弱点，甚至连宗主洺晟的修为境界，她都了如指掌。 “师妹，你怎么知道这些？”小熊忍不住问道。 岁岁垂眸，轻轻拨弄着衣袖上的流苏，“前些日子，我偶然救了一个从幽冥宗逃出来的弟子，是他告诉我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我们谁也没有怀疑。 小熊和樱花依旧形影不离，只是他们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天天的符咒术越发精湛，抬手便能召来雷火。我看着身边的他们，看着走在身侧的岁岁，忽然觉得，或许我们真的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桃花盛开的揽星崖。 幽冥宗的总坛建在忘川谷，谷口弥漫着浓郁的瘴气，入目皆是枯骨。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瘴气，与魔宗弟子展开了厮杀。 岁岁的身手很利落，一柄长剑舞得行云流水，却从未伤过任何人的性命。她总是避开要害，只是将那些弟子击晕。我曾问她为何手下留情，她只是说，这些弟子大多是被胁迫的，何必赶尽杀绝。 我只当她心善，却没看到，她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一路厮杀，我们终于来到了忘川谷的最深处，见到了幽冥宗的宗主——洺晟。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周身的魔气翻涌，威压骇人。“正道的小崽子们，胆子倒是不小，敢闯我幽冥宗的地盘。”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破锣在敲。 “洺晟，你残害同门，屠戮生灵，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魔宗！”我祭出本命灵剑，剑身嗡鸣，灵力暴涨。 小熊和樱花一左一右地护在我身侧，天天的符咒已经蓄势待发。岁岁站在我们身后，手里握着那柄长剑，神色平静。 一场恶战，就此拉开。 洺晟的修为远超我们的想象，他的魔气带着蚀骨的剧毒，沾之即伤。小熊的肩膀被魔气灼伤，皮肉外翻；樱花的左臂被他的黑袍扫中，瞬间失去了知觉；天天的雷火符咒对他收效甚微，反而被他震得口吐鲜血。 我咬着牙，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到灵剑之中，一剑刺向洺晟的心脏。他侧身躲过，黑袍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击飞出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轩七师兄！”小熊和樱花想要冲过来救我，却被洺晟的分身缠住。 就在这时，岁岁动了。 她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洺晟。她的长剑上，忽然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与洺晟的魔气截然不同，却带着同样的狠戾。她一剑刺中了洺晟的破绽，那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他面具下的眉心。 洺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岁岁，“你……你是谁？” 岁岁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转，长剑狠狠搅动。 魔气消散，洺晟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灰。 我们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斩杀洺晟的，竟然是看起来最柔弱的岁岁。 “师妹……你……”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的灵力都被抽空了。 岁岁缓缓转过身，脸上沾着些许黑灰，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她看着我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三章 血色真相 “太好了……我们赢了……”小熊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樱花靠在他的身上，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天天捂着胸口，咳嗽着，却也笑着说：“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那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陌生的是，那桂花香里，藏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杀意。 我猛地回头。 是岁岁。 她手里的长剑，已经对准了我的胸口。 剑身冰冷，倒映着我不可置信的脸。 “岁岁……你……你干什么？”我的声音颤抖，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熊和樱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灵力耗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岁岁。天天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岁岁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从前的温柔，不再是三年前的死寂，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怨毒。她的眸子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 “干什么？”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恨意，“轩七师兄，你说，我该干什么？” “我们……我们刚刚一起打败了洺晟，我们是战友啊……”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着我拔剑？ “战友？”岁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你们也配？” 她猛地上前一步，长剑的剑尖抵住了我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轩七，小熊，樱花，天天……”她一个一个地念着我们的名字，每念一个，语气里的恨意就多一分，“你们告诉我，三年前的断魂渊，月笙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是为了救我们……献祭了自己……”我艰难地开口，喉咙被剑尖抵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针扎一样疼。 “献祭？”岁岁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你们骗谁呢！” 她猛地甩开剑，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亲眼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她把最后一丝灵力传给了你！我亲眼看到你们拖着她的身体，把她扔进了怨灵堆里！我亲眼看到你们为了活命，牺牲了她！” “不是的！你看错了！”我急得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三年前的断魂渊，混乱不堪。月笙献祭之后，身体确实被怨灵的黑气卷住，我们想要救她，却根本无能为力。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只能带着残破的身躯逃离。 可在岁岁的眼里，这一切都变成了我们的背叛。 “看错了？”岁岁冷笑，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被你们蒙在鼓里的岁岁吗？” 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眉眼，语气轻柔得可怕：“月笙走了之后，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走遍了修真界的各个角落，我找到了幽冥宗，我控制了洺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告诉洺晟，我要复仇，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月笙偿命。” “洺晟是你战友？那你刚才……”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知道幽冥宗的布防，明白了她为什么能找到洺晟的破绽，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一剑斩杀洺晟。 她不是为了帮我们，她是为了亲手清理掉这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他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罢了。”岁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一个没用的棋子，留着何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却不是对我，而是对月笙。“轩七，你知道吗？月笙最喜欢的就是你。她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天资聪颖，说你重情重义。” “可你呢？”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你心里只有小熊和樱花！你根本看不到她的好！你根本不配她用命来救！” “不是的……我……”我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我承认，我心里装着小熊和樱花，装着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我对月笙，也是真心实意的敬重和感激。 “还有小熊，还有樱花，还有天天……”岁岁的目光扫过他们，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你们都是害死月笙的凶手！你们都该死！” “岁岁，你疯了！”小熊嘶吼着，想要扑过来，却被樱花死死拉住。 岁岁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还有一丝……解脱？ “轩七师兄，你知道吗？我创造幽冥宗，就是为了引你们来。我就是要让你们亲手打败洺晟，就是要让你们在最疲惫、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尝到和月笙一样的滋味。” 她缓缓抬起长剑，剑尖对准了我的心脏。 那柄剑，是月笙送给她的。 那柄剑，曾经斩过妖兽，护过同门，如今却要刺穿我的胸膛。 “岁岁……”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春水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血海深仇。我想问她，三年的情谊，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我想问她，月笙若是泉下有知，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可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她的眼里，除了恨意，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那是对月笙的，深入骨髓的，至死不渝的爱。 这种爱，已经扭曲成了恨。 扭曲到，让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月笙，我替你报仇了。”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月笙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长剑刺进了我的心脏。 冰冷的剑身，穿透了我的胸膛，带着蚀骨的疼痛。我能感觉到，我的灵力在飞速流逝，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消散。 鲜血从我的嘴角溢出，染红了我胸前的白衣，也染红了岁岁的手。 她站在我的面前，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眼里的不可置信，看着我生命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为……为什么……”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 岁岁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抽出长剑，任由鲜血溅落在她的白衣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我重重地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到小熊和樱花撕心裂肺地朝我跑来，看到天天哭得瘫倒在地。我看到岁岁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望着忘川谷的天空。 那里，没有桃花，没有暖阳，只有灰蒙蒙的云，和弥漫不散的瘴气。 我想起了揽星崖的桃花，想起了小熊的笑容，想起了樱花的眉眼，想起了月笙温柔的声音，想起了岁岁捧着桂花糕，朝我招手的模样。 原来，一切都回不去了。 原来，有些情谊，一旦破碎，就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原来，最狠的刀，往往藏在最温柔的人手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月笙站在桃花树下，朝我微笑。 我想，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只是不知道，黄泉路上，她会不会怪我。 会不会怪我，没有护住我们的岁岁。 没有护住，那个曾经温柔得像三月春风的，我的师妹。 风，吹过忘川谷。 卷起一地的枯骨，和一片，染血的白裳。 第四章 余烬 小熊抱着轩七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樱花跪在一旁，指尖颤抖地抚摸着轩七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泪无声滑落。天天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岁岁站在不远处的崖边，手里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任凭风吹乱她的长发。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终于替月笙报仇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被人一刀刀凌迟。 她想起了揽星崖的桃花，想起了月笙揉着她头发的样子，想起了轩七师兄笑着打趣她的模样，想起了小熊和樱花拌嘴的场景，想起了天天手忙脚乱画符咒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忽然想起，月笙临死前，曾拉着她的手，说：“岁岁，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照顾他们……” 好好活着。 好好照顾他们。 她做到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忘川谷里，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怀疑他们，不该恨他们，不该……亲手杀了轩七。 可一切，都晚了。 月笙回不来了，轩七也回不来了。 剩下的人，只会恨她入骨。 岁岁缓缓举起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桂花香，忽然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猛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桃花盛开的地方，朝她微笑。 “月笙……”她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而出。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朝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去。 走进了那片漫山遍野的桃花里，再也没有出来。 忘川谷的瘴气，渐渐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枯骨之上。 小熊和樱花带着轩七的遗体，回了昆仑宗。 他们将他葬在了揽星崖的桃树下，和月笙的衣冠冢，挨在一起。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们都会来这里。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天则离开了昆仑宗，云游四方。 他说，他要去寻找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术。 哪怕，希望渺茫。 揽星崖的桃花，依旧年年盛开。 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倚在树下的少年，再也没有了那个捧着桂花糕的少女。 只剩下一阵风，吹过桃花林，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和一段，血色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