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一次遇见江逾白是在高二开学的雨天。他抱着一摞淋得半湿的画纸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帆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江逾白撑着把黑伞走过来,伞沿轻轻往他这边倾斜,声音比雨丝还轻:“一起走?我知道画室在哪。” 那天之后,他们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一起。林知夏是美术生,总在画室待到很晚,江逾白就抱着习题册坐在旁边的空桌上,等他收拾好画具,再一起绕着操场走两圈。夏夜里的风带着青草味,林知夏会把洗好的草莓塞进江逾白嘴里,看他咬着草莓含糊地说“有点酸”,然后自己笑到弯腰。江逾白的数学好,林知夏的试卷上总有他用红笔写的解题步骤,末尾还会画个小小的太阳——他说林知夏怕黑,画个太阳替他照亮错题。 他们有个秘密基地,是学校后山的旧天文台。林知夏在天文台的墙上画了幅星空,星星的位置是江逾白算出来的,对应着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夜空。江逾白会在那里给林知夏讲星座故事,讲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永远不会分开,林知夏就靠在他肩上,数着他说话时起伏的喉结,觉得一辈子好像就该这样。有次林知夏突发奇想,把自己的名字和江逾白的名字写在两张小纸条上,叠成纸船放进天文台的积水里,说:“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漂走啦。”江逾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只是把那两只纸船小心地捞起来,夹进了自己的物理课本里。 高三上半学期,江逾白的咳嗽变得频繁。林知夏总看见他躲在走廊尽头咳,脸色白得像纸,却总说“没事,就是有点着凉”。有次林知夏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药盒,标签上的字他看不懂,只觉得那蓝色的盒子透着股冷意。江逾白发现后,把药盒藏进了书包最深处,还笑着哄他:“真的没事,等考完试我带你去海边,看你一直想看的日出。”林知夏信了,他开始更努力地画画,想考上和江逾白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想在海边的沙滩上,再给江逾白画一幅星空。 平安夜那天,江逾白送了林知夏一个笔记本,封面是他们一起画的星空。他说:“知夏,以后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把想跟我说的话写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林知夏当时还闹脾气,说他“乌鸦嘴”,却没看见江逾白转身时,攥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泛了白。那天晚上,他们在天文台待了很久,江逾白把林知夏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反复说:“知夏,要好好的。”林知夏以为是高考前的感慨,没多想,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蹭了蹭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那时竟没意识到,那味道早该让他警觉。 放寒假的前一天,江逾白没来学校。林知夏去他家找他,门是锁着的,邻居说江逾白一家前一天就搬走了,只留下一个信封给林知夏。信封上是江逾白的字迹,还是他熟悉的、带着点倾斜的笔画,却比平时瘦了很多。林知夏坐在楼梯上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张他当初叠的、写着“江逾白”的纸船。 纸上的字不多,却让林知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知夏,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还是很期待以后,你画的星空很好看,我会带着它在未来等你。别难过,要好好考上大学,好好看海边的日出,记得带着我一起看。” 林知夏抱着信封在楼梯上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透了才站起来。他走到学校后山的天文台,墙上的星空还亮着,只是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好像比以前暗了些。他从书包里拿出江逾白送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第一句话:“江逾白,今天的风还是和去年夏天一样,可…可你在哪里?” 后来林知夏考上了他们约定好的大学,也去了海边看日出。日出的时候,海面上的金光像星星落进了海里,他想起江逾白说“猎户座的星星永远不会分开”,突然就哭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林知夏”的纸船,放进海里,看着它随着海浪漂远,像那年夏天,他们一起放走的、再也没回来的时光。 笔记本写满了半本的时候,林知夏收到了一封来自医院的信,是江逾白的妈妈寄来的,里面有一张江逾白的照片。照片上的江逾白穿着病号服,却笑着比了个耶,背景是医院的窗户,窗外有一小片星空。信里说,江逾白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星空的纸,嘴里念叨着“知夏还在等我看日出”。 林知夏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继续在每个夜晚写日记。他再也没遇见像江逾白那样的人,也再也没在夏夜里,闻过带着消毒水味的、属于江逾白的气息。只是偶尔抬头看星空时,他会对着猎户座的方向说:“江逾白,我今天又画了一幅星空,你看到了吗?” 风穿过窗户,带着夏天的味道,却再也没有那个会把伞倾向他的人,再也没有那个会在他身边,画太阳替他照亮错题的人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