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漫过明德中学的红砖墙时,林屿正在画室里调最后一笔钴蓝。窗外突然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他抬眼,正好看见沈亦舟单手撑着篮板,额角的汗滴落在球衣号码“7”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屿!画完没?老陈的课要迟到了!”苏哲的声音撞开画室门,他手里攥着两本数学练习册,另一只手还不忘揉了揉林屿的头发,指尖带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可乐的凉意。林屿把画笔塞进笔筒,被苏哲拽着往外跑,路过操场时,又瞥见沈亦舟正被一群人围着说笑,他的目光扫过林屿,像风拂过水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晚自习后的天台是顾言的秘密基地。林屿第一次发现这里时,顾言正抱着吉他弹一首没名字的曲子,月光把他的侧脸描得很淡,指尖的茧在琴弦上滑动时,连风都慢了半拍。“别告诉别人。”顾言的声音很轻,林屿点点头,靠在栏杆上听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后来这里成了他们四个人的据点——苏哲总带着薯片和汽水,沈亦舟会把篮球放在角落,顾言的吉他声里,林屿开始偷偷画他们的侧影,藏在画夹最底层。 苏哲是最先捅破窗户纸的。某个周五的雨夜,他把林屿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雨水打湿了两人的校服,他的手却很烫,攥着林屿的手腕说:“林屿,我好像喜欢你。”林屿的心跳得比雨声还乱,他看见苏哲眼里的自己,像被雨水泡软的糖,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苏哲的吻覆住了。那之后,他们总在课间躲进画室,苏哲会从背后抱着林屿,看他在画纸上涂满暖黄,说以后要一起去中央美院。 顾言的心事藏在吉他里。林屿偶然发现他的乐谱本上,写满了沈亦舟的名字,后面跟着细碎的音符。有次沈亦舟受伤,顾言攥着药盒在医务室门口站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把药塞给林屿,让他转交。“我怕他嫌我烦。”顾言低头踢着石子,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怯懦。林屿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画夹里那些没完成的沈亦舟的肖像,原来有些喜欢,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变故来得像一场突降的雪。苏哲的父母发现了他们的事,第二天就把他转去了外地的私立学校。苏哲走的那天,林屿正在画室里画他的肖像,画到一半的眼睛盯着门口,直到放学铃响了三遍,都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来他收到苏哲寄来的信,字迹潦草,只写了一句“林屿,别等我了”,信纸边角被眼泪浸得发皱。 沈亦舟是在苏哲走后,才注意到顾言的。那天顾言在天台弹吉他,弦断了一根,他蹲在地上捡琴弦,肩膀微微发抖。沈亦舟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说:“我知道你喜欢我。”顾言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沈亦舟的手背上。他们开始一起上下学,沈亦舟会帮顾言拎吉他包,顾言会给沈亦舟整理衣领,林屿看着他们,觉得像看见曾经的自己和苏哲,心里又酸又涩。 高考前的三个月,顾言查出了白血病。消息传来时,沈亦舟正在篮球场上,他扔掉篮球就往医院跑,顾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笑着说:“别担心,我还没听你说过喜欢我呢。”沈亦舟握住他的手,眼泪砸在顾言的手背上,第一次说了“我喜欢你”。林屿去医院时,总能看见沈亦舟趴在床边,握着顾言的手睡觉,顾言的吉他靠在墙角,弦上落满了灰尘。 顾言走的那天,是个晴天。沈亦舟抱着他的吉他,在天台上弹那首没名字的曲子,弹到一半就蹲在地上哭,肩膀抖得厉害。林屿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苏哲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苏哲说他要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了。梧桐叶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高考结束后,林屿考上了中央美院。他带着画夹去了北京,画夹里有苏哲的肖像,有顾言弹吉他的侧影,有沈亦舟在篮球场上的样子。开学那天,他路过学校的梧桐道,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突然想起高中时的天台,四个人的笑声还像在耳边,可转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风。 后来林屿再也没见过苏哲和沈亦舟。他听说沈亦舟去了顾言的老家,守着顾言的墓碑,再也没碰过篮球。而苏哲的朋友圈,永远停留在了出国那天的机场照片,背景是灰蒙蒙的天。 某个深秋的傍晚,林屿在画室里画完一幅画,画的是明德中学的天台,四个少年坐在栏杆上,笑着看远方的夕阳。他把画挂在墙上,转身时,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落下一片,飘在画纸上,像一滴没干的眼泪。 (人名地名全都是虚构,由真实故事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