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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金烬 第一章 金殿惊梦 铅灰色的宫墙把天幕挤成狭长的一条，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极了林晚星穿越前最后听到的、急救车的鸣笛声。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繁复云纹的明黄色锦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却名贵的龙涎香。抬手时，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滑腻的丝绸，手腕上缠着一圈赤金嵌红宝石的腕钏，分量沉得让她手腕发酸。 “公主，您醒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星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端着铜盆站在床边，眼里满是担忧。这打扮，这称呼，再结合脑子里纷乱涌现的陌生记忆，她心头一沉——穿了，还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王朝，成了大雍王朝最受宠的昭阳公主，李明月。 可这份“受宠”，透着致命的诡异。 原主的记忆像破碎的琉璃，拼凑出的画面让林晚星心惊。这位昭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晚年所得的独女，出生时伴有“金凤绕梁”的祥瑞，被册封为固伦公主，享尽荣华。但只有原主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真的李明月——真公主在襁褓中就因一场急病夭折，如今的“她”，是太后为稳固外戚势力，从宗族旁支抱来的替代品。 十六年来，她活在金丝笼里，学着皇家礼仪，扮演着“掌上明珠”的角色，生怕一丝差错暴露身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而昨天，原主正是因为得知圣上要为她指婚给手握兵权的镇北侯萧彻，惊惧交加，又受了风寒，竟一命呜呼，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林晚星占了这具身体。 “水……”林晚星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小丫鬟绿萼连忙放下铜盆，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银匙喂她喝下。温水滑过喉咙，林晚星才稍微缓过劲，刚想再问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陛下驾到——” 林晚星浑身一僵。皇帝，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也是掌控她生死的人。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帝王威严深沉，虽对“女儿”时常流露温情，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对“祥瑞公主”的审视。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却被绿萼按住：“公主刚醒，身子虚，陛下不会怪罪的。”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踏入殿内。男人身着常服，鬓边已染霜色，面容轮廓深邃，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的，是穿着杏黄色宫装的皇后，眉眼温婉，却在看向林晚星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明月，感觉如何了？”皇帝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林晚星垂下眼睑，模仿着原主平日的娇怯模样，轻声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好多了。”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眼里的陌生感被察觉，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掌心沁出了薄汗。 皇后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温柔：“烧总算是退了。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明明知道自己体寒，还偏要在雪地里看什么梅枝。”她说着，转向皇帝，“陛下，公主刚醒，身子弱，指婚的事，不如缓一缓？” 林晚星心头一动。指婚萧彻，正是原主崩溃的导火索。她悄悄抬眼，看向皇帝的反应。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晚星苍白的脸上，缓缓道：“镇北侯平定北境，劳苦功高，与公主乃是天作之合。不过，既然明月病了，那就先养着，等你好了，朕再让钦天监选个吉日。” 这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可那个萧彻……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镇北侯的描述少得可怜，只知道他常年驻守北境，战功赫赫，性子冷厉，是朝中人人敬畏的“活阎王”。一个假公主，嫁给这样的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儿臣……遵旨。”林晚星咬着唇，低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便带着皇后离开了。直到殿门关上，林晚星才像脱力一般，瘫倒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 绿萼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上前：“公主，您别担心，镇北侯虽看着严肃，但听说对部下都很体恤，想必……” “体恤？”林晚星自嘲地笑了笑，“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要的是能为他稳固地位的联姻，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揭穿身份的假公主。”她很清楚，自己这个“昭阳公主”的身份，不过是太后和皇帝权衡利弊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身份暴露，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找到在深宫和未来夫婿面前活下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绿萼的声音：“苏大人，公主刚醒，身子还虚，怕是不便见客。” “无妨，本卿只是来送些调理身体的药方，不必惊动公主，放下便走。”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响起，带着书卷气。 林晚星心头一跳。苏瑾之，当朝翰林学士，也是原主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记忆里，他总是温文尔雅，对原主十分照顾，可林晚星不敢掉以轻心——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里，任何人的“善意”都可能藏着秘密。 她示意绿萼将人请进来。很快，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眉目清俊，气质儒雅，手中端着一个药盒。看到林晚星靠坐在床上，他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臣苏瑾之，参见公主。听闻公主染疾，特来送些家传的调理药方，望公主早日康复。” “苏大人有心了。”林晚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劳烦大人跑一趟，快请坐。” 苏瑾之却没有落座，只是将药盒递给绿萼，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带着一丝关切：“公主脸色依旧苍白，还是要多休息。昨日雪大，公主不该去御花园的，冻着了可怎么好。” 他的话看似寻常，林晚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原主昨日去御花园，是临时起意，并未告知旁人，苏瑾之怎么会知道？而且，原主的“病”，表面是风寒，实则是惊惧交加，他送来的“调理药方”，真的只是药方吗？ 林晚星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疑虑，轻声道：“多谢大人关心，儿臣记下了。” 苏瑾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公主好好休养，臣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林晚星的眼神沉了下来。这个苏瑾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镇北侯萧彻，更是一个未知数。 她躺在锦被里，望着帐顶的云纹，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要替原主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无论是假公主的身份，还是即将到来的联姻，她都必须一一应对。 窗外的风还在吹，铜铃依旧呜咽。但林晚星的眼神，却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大雍王朝的昭阳公主李明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林晚星。她要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在这真假难辨的棋局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第二章 侯门初探 三日后，林晚星的“病”彻底好了。这三天里，她一边熟悉原主的记忆和皇宫的规矩，一边暗中观察身边的人。绿萼是太后派来照顾原主的，对原主忠心耿耿，却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而那个苏瑾之，又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是送些东西，说几句话，态度温和，却总让林晚星觉得隔着一层雾。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林晚星正坐在窗边翻看原主留下的琴谱，绿萼突然进来禀报：“公主，镇北侯府派人来了，说是奉侯爷之命，送些北境的特产过来，给公主补身子。” 林晚星握着琴谱的手一顿。萧彻？他刚从北境回来？按原主的记忆，镇北侯平定北境之乱后，本该在三个月后才班师回朝，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让他进来。”林晚星定了定神，吩咐道。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腰间佩刀，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小人是镇北侯府的管家，萧忠。奉我家侯爷之命，特来给公主送些北境的人参和狐裘，还望公主笑纳。” 说着，他身后的下人便抬着几个箱子上前。林晚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人参个个品相极佳，狐裘更是毛色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不动声色地笑道：“侯爷有心了，劳烦萧管家跑一趟。绿萼，赏。” 萧忠谢过赏，又道：“回公主，我家侯爷昨日刚回京城，今日本想来亲自拜访公主，奈何刚回府就被陛下召进宫中议事，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小人向公主致歉。” 林晚星心中了然。萧彻刚回来就被皇帝召见，显然是关于北境军务的事。她笑了笑，语气柔和：“侯爷刚回朝，事务繁忙，不必挂心。替我多谢侯爷的礼物。” 萧忠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晚星的眼神沉了下来。萧彻刚回京城，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送礼物，是示好，还是试探？毕竟，他们的婚事虽是皇帝指婚，但两人素未谋面，他对这位“昭阳公主”，想必也充满了好奇。 “公主，这镇北侯府送来的人参，可是上等的野山参，您正好补补身子。”绿萼兴奋地说道。 林晚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她不能一直被动等待，既然早晚要和萧彻打交道，不如主动出击，先探探这位镇北侯的底细。 几日后，林晚星以“感谢侯爷送药”为由，让人给镇北侯府递了帖子，说想在城外的静心寺为北境战死的将士祈福，请萧彻一同前往。她知道，萧彻是武将，最重袍泽之情，用“为将士祈福”这个理由，他多半不会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萧忠就来回复，说镇北侯同意了，约定三日后在静心寺山门外碰面。 约定当日，林晚星带着绿萼，乘坐马车前往静心寺。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小路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空气清新。林晚星掀开马车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却有些紧张。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接触朝中重臣，还是她未来的夫君，容不得半点差错。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静心寺山门外。林晚星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形挺拔，如青松般屹立，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晚星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常年征战沙场的铁血气息。 想必，这就是镇北侯萧彻了。 萧彻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林晚星定了定神，提着裙摆，缓缓走上前，按照皇家礼仪，微微屈膝行礼：“见过侯爷。” 萧彻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公主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林晚星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冷性子。她笑了笑，语气自然：“今日劳烦侯爷陪我来为将士们祈福，多谢侯爷赏脸。” “为国捐躯的将士，值得缅怀。”萧彻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显然，北境的战事，让他损失了不少部下。 两人并肩走进静心寺。静心寺不大，但环境清幽，香火也还算旺盛。林晚星先是在大殿里为将士们上了香，又捐了些香火钱，算是完成了“祈福”的名义。 走出大殿，萧彻突然开口：“公主似乎对北境的事，很上心？” 林晚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笑道：“北境将士为保大雍安宁，抛头颅洒热血，儿臣身为大雍公主，自然该为他们祈福。何况，日后我便是侯爷的妻子，侯爷的部下，便是我的部下，我怎能不上心？”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对将士的敬意，又暗示了两人未来的关系，算是一种试探。 萧彻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公主有心了。”说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