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II
前夜灯影未收,朝霞已随晨露续来。
夜已过了三更,天边渐有鱼白浮现。银河自西而东,缓缓收了满身星子,如一位舞者谢幕,将裙裾一片片拾起。然那桥上的喜鹊并未散去,它们栖于枝桠,抖落一身夜露,朝着东方将明的天色,发出第一声清亮的啼鸣。那是新一日的序曲,亦是两载之路再启的信号。
晨风过处,荷塘已换了颜色。昨夜尚是碧叶连天,经一夜露气浸润,此刻叶面上凝着细密水珠,颗颗圆润,映着天光如同碎银洒落。有蜻蜓立于荷尖,翅翼薄如膜,透出曦光中淡淡的虹彩。它不动,仿佛也在等一个人开嗓,等那声音如水一般漫过田埂、漫过石桥、漫过整个清寂的早晨。
远山在雾中醒来,先是露出一抹黛青,而后渐渐明晰,像一幅水墨被人缓缓展开。山腰处有白云缠绕,不浓不淡,恰似将峰峦分成上下两截。上半入了仙境,下半仍在人间。人间这一侧,有稻田青青,有炊烟袅袅,有一条小径通向不知名的深处。走在那条路上,身后是两年的足迹,身前是无尽的可能。路边野花不知名姓,却开得恣意,粉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缀在草间,不争不抢,各自芬芳。
溪水从山涧泻下,经过两载的冲刷,已将顽石磨得圆润。水流不急不缓,发出叮咚的泉声,像是在潺潺蛙鸣,又像是在数着已然流逝的日子。岸边有老柳垂条,枝条拂过水面,画出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又来,来了又散。如同场场相聚与别离,周而复始,却从不令人厌倦。
廊下有燕筑巢,泥点尚未干透。它们衔来的不只是春泥,更是对旧檐的信任。年年归来,岁岁修补,从不另觅高枝。这份笃定,恰似两年来守着一方,不因风雨而易其志,不因荣辱而改其声。风过回廊,檐铃轻响,那声音清越如磬,一声一声,叩在人心最柔软处。
庭中那株桂,终于在今夜悄悄绽了第一朵。金色细碎,藏在叶间,不细看便要错过。然而香气已先一步溢出,穿过月色,穿过虫声,穿过所有未曾谋面却心存善意的距离,抵达每一个曾经驻足的人鼻端。那香气不浓烈、不张扬,轻轻的,却让人记住。
银河隐去,天色大明。七夕已过,但桥还在,鹊还在,那条通往星星的路还在。两载不过是序章,往后的山水长卷,正待着有人一笔一笔去写。愿此后每个清晨,都有露珠研墨。每个黄昏,都有晚霞铺纸。
山水不言,岁月有声。谨以这天光云影、草木虫鱼,代万千未曾深交却心存敬意之人。开播二载,前路皆是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