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城市是上海。或者说，我曾经最喜欢上海。 我出生在这里，在梧桐树影里学会走路，在弄堂的烟火气里度过童年。记得小时候，外婆会牵着我的手去城隍庙买梨膏糖，我总要把糖纸对着阳光看，看它折射出七彩的光斑。那时我觉得，这座城市就是全世界最明亮的地方。 后来我长大了，上海也长大了。它长得太快，像一株疯狂抽条的植物，把老旧的弄堂都挤到了阴影里。南京西路的霓虹越来越亮，淮海路的橱窗越来越精致，可我却开始想念小时候街角那家总飘着油墩子香气的早点铺。它消失在某次城市改造中，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我爱上海的繁华。爱它永不熄灭的灯光，爱它川流不息的人群，爱它永远新鲜的面孔。每个清晨，地铁里挤满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每个深夜，酒吧里晃动着不知疲倦的身影。这座城市像一台永动机，吞噬着无数人的青春，又吐出更多人的渴望。 可我也恨这种繁华。恨它把所有人都变成匆匆的过客，包括我自己。记得大学时有个四川来的室友，她说要在这里扎根。我们曾在外滩吹着江风许愿，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说上海的房租太贵，梦想太贵。 有时我会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往下看，看那些蚂蚁般移动的人群。他们中有多少是真正的上海人？这座城市到底属于谁？属于像我这样的土著，还是属于那些为它注入活力的异乡人？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这里的主人。 上海教会我最早的一件事，就是梦想其实很奢侈。当我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当母亲在病床上辗转时，当我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账单发愁时，我早就不敢做什么梦了。这座城市里有太多比梦想更现实的东西要面对。 去年春天，我搬去了苏州。不算远，高铁只要半小时。那里也有河水，也有老房子，但一切都慢得多。我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不用在凌晨三点还被楼下的夜宵摊吵醒。 可奇怪的是，现在每次回上海，走出火车站闻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梧桐叶香气的味道时，我的眼眶还是会发酸。 这座城市吃掉了我太多东西。我的童年，我的天真，我的眼泪。可它依然是我最喜欢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