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5年12月31日。 两天前,我的奶奶永远离开了我。 很遗憾,她没能等来2026年的春天。 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发呆了很久,仿佛这就是一场梦一样。直到现在我还有些恍惚,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跳加速、手脚冰凉,颤抖着给妈妈打去电话,只在抽泣声中得到证实。我一时无语凝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省吃俭用为我攒学费、嗓门大到可以穿透好几条街、听力不好又有些健忘、虽然嘴上说教但却是真心对我好的…小老太太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躺在床上,亲人们围在她身边,我和哥哥拉着她的手,静静陪伴她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分钟。 可不该是这样的,绝不该是这样突然的、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 生活和意外哪个先到来,谁也不知道。 从出事到火化,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奶奶”这个词,是不是再也不会在我的输入法里出现了?如果长大需要以亲人的离去为代价,那么长大的意义是什么? 人们常说,只有被熟识的人遗忘,一个人才算真正死亡。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多年以后,当我想起奶奶的时候,我又会想起什么? 小时候父母上班忙,我经常去奶奶家吃饭。奶奶总是会做一桌油油的我不爱吃的菜,把最好的都给我,自己吃两口就在旁边看着我吃。吃完饭,我和奶奶就靠在窗边数街道上的车,一辆、两辆…当时只道是寻常。 每逢过年,也是奶奶第一个发出号召,召集全家人做“炸货”。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边看电视、一边做面食,好不热闹。每年除夕,奶奶都会带我和哥哥去大商场,带着她珍藏多年的优惠卡。也是在这天晚上,奶奶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再从冰箱里拿出不知珍藏了多久的饮料给我和哥哥喝,饭后再给我和哥哥两个大红包。记得当时,每年只有去奶奶家才叫真正的过年,才最有“年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奶奶开始变得耳背,和她说过的话也记不太清,一段对话常常要重复好几遍。从那之后,除夕夜便再没有在奶奶家举行过,而是改为出去饭店吃。当年的“年味”再也找寻不到,我也意识到,奶奶开始变老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到了离家遥远的城市,与家里人的联系也在渐渐变少。也许是和父亲有矛盾的缘故,我便把这矛盾转移到奶奶身上,常常一学期就只打一次电话问候。但每次接通,她总是特别热情,像个小孩子一样问这问那,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只能以学习忙为理由搪塞过去。 我与她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中秋节。在通话中,她又一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考完研以后一月份就能回去,等我考上研究生找到好工作就给她买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于是她就开始笑,说只要我健康快乐,好好的就行,回去以后给我买好吃的。 每次妈妈去探望奶奶时,奶奶总问“…什么时候回来呀”,有时健忘还会问上好几遍。就在出事的前几天,奶奶还在问。 这是一个健忘的老人在拥挤的小房子里惦念那远在他乡求学子孙的唯一问题。 是啊,什么时候回去呢。 一月份就能回去了。 可是,回去了之后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通话录音,只想再听一遍那个问题。 我回去以后甚至没脸去祭拜您。 我是一个不孝子孙。 确切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小的时候总能看到关于亲人离世的文章或视频感人至极,内心却毫无波澜,总以为亲人能陪伴我一辈子。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我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应该如何应对另一位亲人的离去。我只知道,那个能给予我安全与庇护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的奶奶,是一个在部队里待过的军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要把最好的留给儿女子孙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总喜欢把食物放到过期又说着没事吃下去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喜欢拿着折叠椅上街闲逛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喜欢看电视剧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嗓门特别大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伟大而渺小的人。 我的奶奶,是一个永远值得我铭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