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许久,我还是动笔了。 这段关系,我至今说不清它究竟算不算我的第一段感情。年轻时的我,心性未定,与好些女孩都有过暧昧不清的过往。有些人早已模糊在记忆里,连面容都记不清了,像被水洇湿的旧照片,轮廓晕开,最终与泛黄的底色融为一体。而唯有她,偶尔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上心头——像一枚旧书签,安安静静地,夹在岁月某一页的褶皱里。 我和她相识于小学,却几乎毫无交集。整整六年,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在教室的不同角落,各自生长,各自沉默。若硬要找出什么交集,大概只有拍毕业照的那一刻——摄影师安排站位,我们恰好挨着,肩膀与肩膀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隐约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却又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是我整个少年时代,与她最近的距离。 初中时,她在我隔壁班。说来也巧,我与她们班的另一个女孩有些暧昧,而她恰是那个女孩的朋友。借着这层若有似无的关系,我们算是有些熟悉,走廊里偶遇时会点头微笑,偶尔也能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但那时的我,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像一场没有主角的默片,她在画面边缘,安静得像一抹淡色的背景,不喧宾夺主,却也不曾真正退场。 后来,我们几人一同考上了市重点。命运似乎偏爱这种巧合——她又在我隔壁班。这一次,我和她的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只是起初,我并不是去找她的。我和那个班的一个兄弟关系甚好,我起初是去找他的。 某天到饭点,我照例去找他,未果。走廊里空荡荡的,倒是碰见了她。我疑惑她为何不去吃饭,询问得知——她又把钱弄丢了。我笑话她做事粗心大意,顺手帮她买了份饭。毕竟,人饿着肚子不好受,不是么? 只是过些时日,我渐渐发现,我的目的好像变了。从频繁地找我兄弟,变成了频繁地去找她。那扇隔壁班的门,仿佛成了某种隐秘的引力场,而我,正不可抗拒地,一点一点,向它靠近。 好吧我承认我好像有点喜欢她,可能,大概? 不管怎么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亲密了,和她一起去逛街,她走在前面,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橱窗里的发卡、摊位上的笔记本;带她来我家吃饭(她经常会因为看见喜欢的东西剁手导致没钱吃饭);我辅导她学习,她托着腮,目光却不在题上,而是虚虚地落在我身上,或是窗外某片游走的云。我敲她的额头,她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你再讲一遍嘛,这次我一定认真听"。 孩子的恋爱可真是纯粹啊…… 那天她跟我表白了,我同意了。 我可能是有着什么不能爱人的诅咒吧,后面我得知我那位兄弟也喜欢她,真是命运弄人啊……但这只是开始。 果然到了被家长发现的那一天,其实我家里无所谓的,我哪怕每天作妖照旧是学年的中上游,偶尔还能坐坐班级前十的位置,她呢,中游的水准,我肯定她的努力,但她确实是不太有天赋的。 她家长来了。 万幸,叔叔尚有理智,只是和我的家长私下谈话,他有些不高兴,认为是我拖累了他的女儿,于是我们二人之间的恋情从地上转地下了。 再之后,再之后就是一些不能说的原因,就像水积攒的多了,大坝便决堤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变得冷漠,我断了很多人的联系,包括她的,尽管她在哀求,但我那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我痛苦,我想死,但我又怕疼。 我请假了一段时间,两人如果长时间不联系,感情会淡的,更何况我还亲手断了关系,当我再回去时,她似乎已对我不再热情,我也一样。 我也曾托人询问过她的情况,得知她当时哭了好几天,似乎也请假了几日,再回来也变得有些低迷,但不再找我了。 我对不起她。 高中结束我道歉了,但是只有一句没事,唉,我宁愿她打我一顿,哪怕给我一刀也好。啊,不对——她已经在我的心上捅了一刀啊。只是那把刀太钝,伤口太深,血流了太久,久到我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麻木。 如今想来,那段感情像一场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快,轰轰烈烈地下过一场,留下满地狼藉,然后天就晴了。只是偶尔在某个闷热的午后,我会忽然想起。 唉,珍惜眼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