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本樗栎之材,性迂讷而寡趣,终日埋首故纸,言无诙谐之妙,貌无潘宋之姿,才无子建之敏,文无相如之丽,庸庸一介书生耳。每揽镜自照,但见形容枯槁,眉目无神,自顾尚且惭怍,何况立于卿侧,恐污清目。若论匹配,实属痴心妄想,犹萤火之欲比皓月,蚍蜉之敢撼巨木,徒惹人笑耳。然情愫既生,如蔓草之难除,纵自知不量力,亦不能遏此心之向往矣。 余尝考之古籍,乃知卿名三字,字字有本。柚,《吕氏春秋·本味》列之云梦之珍,其华不炫,其香自清,犹卿之蕴藉不彰;野,《诗经·野有蔓草》以之起兴,郑玄笺云“思遇时也”,喻真性自然,犹卿之率性不羁;汐,王充《论衡》释潮汐之理,言“随月盛衰,不失其期”,犹卿之重诺守情。古人云:名者,命也。三字灵秀,萃于一身,卿之为卿,盖有自来矣。 余尝谓天地灵秀之气,或钟于山水,或寄于卉木,未闻有萃于一人者。及遇卿,始信造物果有不公。 卿之发,色若沧浪,湛然深邃,不假珠翠而清辉自生。风来数缕轻扬,卿徐以纤指敛之,态若不经意,而天然一段韵度,已自鬓边眉际流溢而出,教人移目不得。 卿之眸,澄澈如寒潭映星,碧蓝之间,自有清华流转。偶与卿四目相值,便觉神为之摄,万虑澄清,如临秋水,如对晴空,不辨此身在何处。 至若卿之容止,尤不可以言语穷之。动静之间,自有一段风流蕴藉。不施脂粉而色若朝霞,不御珠玉而光欺明月。行则裙裾翩然,若清波之生微澜;止则仪容闲雅,如幽兰之含晨露。一颦一笑,莫不妙入微茫,盖所谓天然去雕饰者,卿足以当之。 余每侍卿侧,未尝不瞿然自失。自惭蒲柳之质,何敢望松柏之姿;自愧蓬荜之光,安能近珠玉之辉。然目既遇之,心既向之,纵自知非偶,亦不能已。 情之所起,余亦不自知也。或见卿一颦一笑,或闻卿一语一音,初不过寻常视之,及后思之,则念念而不能忘。岂卿之美好,如春风化物,润我于不觉乎?今欲细究其由,则茫茫然不可得,唯知此心已向,不可复收矣。 余无他愿,唯愿卿此后岁岁安澜,事事遂心。所履皆坦途,所遇皆良善。忧患弗侵,疾苦弗近,四时清景可入怀,人间真味常伴侧。 更愿卿之才情,得遇赏音;卿之志趣,日进不已。朝揽清风,暮邀朗月,春撷新蕊,秋拾霜叶,尘嚣扰扰之中,自辟一方清境。纵流年暗换,青丝成雪,亦能眉目长舒,心无挂碍,笑看人间烟火。 余本樗栎之材,庸陋无奇,而卿乃天工独钟之灵秀。自知非偶,本不敢存痴念于万一。然情之所钟,有不能以理制者,遂不揣冒昧,书此衷肠。若卿览之而颔首,余之幸也;若卿览之而一笑置之,余亦无憾。盖此心已竭诚以告,天知地知,余不负此一段少年赤诚矣。 情既至此,口不能宣,姑缀短诗四句,以尽余意。诗虽粗陋,字字皆出肺腑,卿其察之: 碧发如云梦,青瞳映月钩。 潮汐知我意,夜夜绕芳洲。 诗成掷笔,心绪难平。惟愿卿此后岁岁安澜,事事遂心,余则于江湖之远,默然祝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