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了，写点什么吧，也重新给你介绍一下我。 在药粒与回忆的夹缝里，我活得好疲惫。 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天，就像我心里的潮，从来没退过。刚吞完今天的药，苦涩的味道还残留在喉咙里，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茶几上那瓶贴着“精神类药品”标签的药瓶，突然就想找个地方说说心里话——反正这里只有你认识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笑话我活得这么狼狈。 我总是会想起保小时候的日子，虽然那时候我还太小，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但奶奶后来跟我说过无数次。我是早产两个月的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三斤多，医生都说希望不大，让家里做好准备。是奶奶，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挨家挨户去借钱，跪在地上求医生再救救我。那些日子，奶奶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的保温箱外，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硬生生熬了一个多月，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我常想，要是那时候奶奶没那么坚持，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么多痛苦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靠着药粒维持情绪，一边对生活毫无希望，一边又对死亡充满恐惧。 五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只残留着一些碎片化的片段：昏暗的房间里，父母总是在争吵，桌子上散落着扑克牌和酒瓶，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酒精味。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记得那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推搡着，没人回头看我一眼。奶奶把我抱在怀里，我看着他们各自走掉的背影，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抛弃，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爷爷奶奶撑起了我的整个童年。爷爷是退伍军人，话不多，但很温柔。他见我没事干，就教我下棋、写字、画画，还找了个旧的电子琴教我弹琴。我至今都记得，爷爷的手很粗糙，带着老茧，却总能稳稳地握着我的手，教我一笔一划地写“人”字。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就算没人疼，也要自己活出样子来。”奶奶则更辛苦，为了给我赚学费和生活费，她去工地上搬过砖，去菜市场帮人卖过菜，冬天的时候，手指冻得红肿开裂，却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副手套。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奶奶还在灯下给人缝补衣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走过去抱住她的腰，说“奶奶我不想上学了”，奶奶却红着眼眶打了我一下，说“傻孩子，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奶奶不累”。 那些年，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有爷爷奶奶在，我就觉得很安稳。我努力学习，琴棋书画也没落下，就是想让他们为我骄傲。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我的父母有任何交集。他们离婚后，就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十几年里，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寄过一分钱，甚至没有问过一句我的情况。我早就把他们从我的生活里剔除了，我的亲人，只有爷爷奶奶。 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刚能赚钱给爷爷奶奶改善生活的时候，他们突然出现了。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两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站在我家门口，奶奶的脸色很难看。他们看到我，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女的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说“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心里一阵反胃。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听说我找到了好工作，就想来找我要钱，想靠着我养老。这些年，他们从来没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没问过我有没有吃饱穿暖，没在意过我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现在却突然摆出一副亲昵的样子，一口一个“女儿”，说得那么自然。我看着他们虚伪的笑容，只觉得无比恶心。我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扔了出去，告诉他们“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天我和奶奶大吵了一架，奶奶劝我“毕竟是亲生父母，别做得太绝”，可她不知道，他们在我心里，早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他们的出现，就像一把生锈的刀，把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重新划开，鲜血淋漓。从那以后，我的情绪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压力太大，没在意。直到后来，我会突然情绪低落，连续好几天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想吃饭，不想说话，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得异常兴奋，整夜整夜不睡觉，疯狂购物，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有一次，我因为一点小事和同事吵了起来，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差点晕过去。同事把我送到医院，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告诉我，我得了双相情感障碍。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我想起了爷爷，他要是还在，肯定会陪着我，告诉我别怕；我想起了奶奶，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心疼得掉眼泪。可爷爷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不敢告诉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每天吃药的日子。药粒成了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东西，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可吃药并没有让我好起来，只是让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我依然会时不时地陷入绝望，觉得生活没有任何希望，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上班、下班、吃药、睡觉，没有任何意义。 我常常会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照顾奶奶，努力想成为爷爷希望的那种人。可为什么，我还是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我的父母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抛弃我，现在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我会得这种病，每天都要在情绪的低谷和高峰之间反复挣扎？ 我害怕死亡，真的很害怕。每次想到死，我就会想起奶奶，想起她为了救我付出的一切，想起她期待的眼神。我不能对不起她，我得陪着她。可我又真的很疲惫，活着真的太累了。有时候我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从来没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昨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回忆，有爷爷奶奶对我的好，有父母的冷漠和虚伪，有生病后的痛苦和绝望。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下去。 雨还在下，我的心情也依然沉重。说出来这些话，心里好像稍微轻松了一点。也许没有人会看到这些，也许看到了也不会在意。但没关系，至少我把心里的委屈和痛苦都倒出来了。希望有一天，我能不用再靠着药粒活着，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地开心起来，希望有一天，我能不再害怕死亡，也能对生活多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