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 明葵_AKI 的公开树洞投稿,继续留在同一个个人空间里查看上下文。
直径十二厘米的圆窗嵌着异丁烯强化塑料,透光性差得厉害,窗外是连光都能吞噬的沉甸甸的黑。探照灯开到最大,光柱刚探出去十米就被扯得扭曲,悄无声息地消融在黑暗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龙宫”是能潜七千五百米的狠角色,这次不过千米深度的任务,船体却始终在轻微嗡鸣。每平方厘米的钛合金耐压壳扛着百公斤水压,那是慢刀子割肉似的挤压,深海在耐心试探这七十三厘米厚的金属壳,想找到缝隙将里面的一切碾成肉泥。 脱离母船四十分钟,副船长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透着深海特有的压抑:“还有五分钟到目标点。负责事前调查的老陈疯得蹊跷,说什么‘海底全是脸’‘它们在看我’,现在想来大概是深海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我趴在圆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边缘,后颈的汗毛莫名竖起,细微的针尖似的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带着说不出的恶寒。鬓角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黏腻得难受。老陈的报告我看过,字迹混乱,画满了歪扭的轮廓,标注着“无眼”“多肢”“石肤”,当时所有人都只当是他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 “穿了训练服是对的。”船长头也没回,“这室内服看着厚实,其实挡不住深海的寒气。” 我嗯了一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特殊纤维绗缝的室内服确实薄,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但我浑身的轻颤,分明和温度无关。副船长盯着仪表盘,绿光映在他侧脸,五官衬得有些模糊,像蒙了一层灰。 啵—— 一声极轻的闷响,白色的海底突然撞进视野。探照灯的光圈很窄,只能照见一片平缓的沙坡,沙子是枯骨磨成的粉,安静得可怕。没有海流波动,没有生物窜动,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光线都变得凝滞。而沙坡之上,竟立着密密麻麻的石像。 “就在这一带了。”副船长侧头看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按钮边缘,反复蹭过同一个地方,“老陈说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石头吧?” 我把脸贴得更近,圆窗的冰凉冻得脸颊发僵,视线在死白的沙面上扫来扫去。那些石像形态各异,有的佝偻着身躯,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头颅硕大,面部被深海的水流和盐粒侵蚀得模糊不清,只留下凹凸不平的轮廓,却隐隐透着人形。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只是两个深陷的凹槽,却像有实质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龙宫”上。这场景,竟和老陈报告里画的“无眼石肤”一一对应。 “看到了吗?” “全是石像。”我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堵着沙,连吞咽都觉得困难,“被海水侵蚀得厉害,看着有点怪,但应该就是普通的岩石构造,老陈大概是看错了。” 我们都在自欺欺人。那些石像的姿态太规整,绝非自然形成,像是有人刻意雕琢,又被岁月磨去了细节。 “沿斜坡北上,按预定路线搜。”船长操纵着“龙宫”,船体微微倾斜,朝着更深的黑暗挪去。发动机的嗡鸣在寂静的深海里格外清晰,黑暗中似有什么被惊动,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被气流推了一把。 这里是海底山脉的山脚,曾经的活火山早已熄火,沉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黑暗里有更庞大、更缓慢的“呼吸”,带着咸腥和铁锈味,顺着耐压壳的缝隙渗进来,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涌。 “等等……这些石像的排列,好像有规律。”副船长突然顿住,手指停在按钮上,声音发颤,“你看,它们都朝着山脉深处的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扫去,果然见所有石像的“面朝”都一致,扭曲的肢体也隐隐指向同一个落点。我浑身的血液莫名发凉,那些模糊的面孔仿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始终对着船体的方向。空气里的咸腥味更重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甜腻味,让人头晕目眩。我忍不住拢了拢衣领,想挡住这诡异的气味,却徒劳无功。 “拿一尊小型的带回去吧,算任务样本。”船长突然开口,操纵着“龙宫”靠近一尊半埋在沙里的石像——形态相对完整,像是个蜷缩的孩童,面部虽模糊,却能看清凹陷的眼窝和扭曲的嘴角。 副船长应声启动伸缩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尊小石像挖了出来。石面带着深海的寒气,表面附着一层滑腻的灰褐色物质,伸缩臂转动时,有细碎的石屑随着水流飘落。当石像被送进加压舱的瞬间,我听见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岩石蹭过金属,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那股腐朽甜腻味突然浓了几分,弥漫在狭小的耐压球里挥之不去。 “说起来,‘深海6500’在日本海沟出过个事,你知道吗?”副船长突然开口,像是想靠说话驱散恐惧,“1991年,筑波大学的队伍去观察震源,在六千米深的地方发现了个石头人头。” “石头人头?”我问,声音有些飘忽,眼睛盯着加压舱里的小石像,总觉得它那凹陷的眼窝像是在盯着我看。 “对,保存得太‘完好’了,岩石的质地却透着人形的轮廓,眼窝是天然凹陷,却像有实质的目光似的。”副船长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平静,“一开始他们都吓坏了,后来对外说是特殊地质构造,编了一堆理由。可内部的人都知道不对劲,那头颅的比例、轮廓,太像真人雕刻的了,但没人敢说,也没法解释。” 真的石头人头。 还有这里遍地的石像,以及我们刚刚带回来的这一尊。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突然想起老陈报告里最后一句话:“它们在复制,它们在等。”当时只当是胡话,可此刻看着那些朝着同一方向的石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加压舱里又传来一声轻响,细微却清晰,像是小石像在里面轻微转动,对准了圆窗的方向。 “该撤了。”船长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样本拿到了,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不宜久留。” 他启动了上浮程序,“龙宫”开始缓缓上升,发动机的嗡鸣却突然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压强传感器……好像有点异常,数值在波动。”副船长脸色骤然变了,指尖飞快地在仪表盘上操作,“不对劲,阻力越来越大!” “是设备故障?”船长皱起眉,伸手去按校准按钮,船体却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看着那扇十二厘米的圆窗,流动的黑暗不知何时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像是有庞然的石像在海底移动。加压舱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摩擦声更让人不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的碎发,指尖竟沾到一点灰褐色的石屑,和石像表面的质地一模一样。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深海的压迫感不仅没消退,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裹住了“龙宫”。船长加大了动力输出,发动机的嗡鸣变得尖锐刺耳,就在这时,探照灯的光柱突然不受控制地扫向船尾的沙坡——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沙坡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三尊清晰的石像。 它们的轮廓和我们三人此刻的姿态惊人地吻合:一尊挺直着上身,像是握着什么的模样,是船长;一尊俯身对着前方,肩背的弧度和副船长紧盯仪表盘的样子别无二致;还有一尊蜷缩着,侧脸贴向“窗”的方向,鬓角的线条模糊却刺眼,正是我。 石像依旧带着被海水侵蚀的粗糙感,面部依旧是凹凸的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可那整体的姿态、身形的比例,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它们就立在我们刚刚停留过的位置,像是从沙里直接“长”出来的,朝着“龙宫”上浮的方向,沉默地“望”着。 发动机的嗡鸣突然达到了顶峰,“龙宫”猛地一颤,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疯狂地向上冲去。窗外的黑暗被快速抛在身后,可那三尊姿态诡异的石像,却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们好像安全了,又好像,从来没真正离开过那片布满石像的沙坡。 —————————————————— 深海调查局局长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印着“机密”二字的报告——《“龙宫”号失联调查报告》。 红笔圈出的几个词格外扎眼:马里亚纳海沟、3人失踪、舱体完好且全程密封。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补充信息:“失联前3分钟监控信号中断”“舱内发现灰褐色黏腻残留物”“偏离预定上浮点8.3海里”“舱内留存一尊小型大诡异石造物”,字迹紧凑,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阳光斜斜掠过纸面,光影在字里行间晃来晃去。完好无损的密封舱、凭空消失的三人,再加上那尊现在摆在实验室中,形态扭曲、疑似深海石像的样本,仿佛深海里那密不透风的黑暗,正顺着那尊石像,悄无声息地向外弥漫。
BV1aG4y1u7fk (神秘人认为的,见过的几百篇短篇恐怖故事里最牛的故事)
他是位屡破奇案的优秀法医,事迹常被报纸报道。 凌晨两三点,睡梦中的他被床边电话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里是年轻女性的声音:“梁医生,葵花街发生命案,死者死状极惨,麻烦你明天一早到现场看看尸体。”他下意识应下:“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对方再三叮嘱:“一定要来啊……” 次日清晨,梁医生准时赶到葵花街,警方已封锁现场,死者正是一名年轻女性。他顺利完成勘验,协助锁定了凶手。 回到家躺在床上,他揉着太阳穴忽然惊出冷汗——他的卧室,根本没装电话。 (神秘人随便投的短篇)
墙中之鼠(补) 我,作为德拉普尔家族在美洲的最后裔嗣,于1923年7月16日,迁回了位于英格兰安切斯特附近的家族祖宅——伊克姆修道院。这座建筑自英王詹姆斯一世时代便已荒废,缘于一场骇人听闻的惨案:我的直系祖先,沃尔特·德·拉·普尔爵士,在某个不可知的事件后,残忍杀害了他的父亲、兄弟姐妹及部分仆人,随后远遁弗吉尼亚。他是那场悲剧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家族污名与地产被收归国有的根源。当地乡间流传着关于这座建筑和我那声名狼藉的家族的无数黑暗传说,暗示着更古老、更邪恶的仪式曾在此地进行,可追溯至罗马时代甚至更久远的德鲁伊时期。但我,一个成功的美国商人,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人,对这些乡野怪谈嗤之以鼻。我从当地的诺里斯上校手中买回土地,一心只想在祖先的土地上安度晚年,挽回家族声誉。 在祖宅重建时,我发现这里的居民对德拉普尔家族编造出许多毛骨悚然的故事。其一认为,每夜这里都举行着由长有蝠翼的魔鬼军团守护的拜鬼仪式。为供养这支军团,修道院菜园里种植着远超过自身需求的粗劣蔬菜。其中最为生动的,是关于鼠患的恐怖故事。在那场弑亲悲剧发生三个月后,修道院涌出一支污秽贪婪的老鼠军团。它们瘦骨嶙峋,却吞没了沿途的一切家畜,甚至两名村民。这支令人不寒而栗的鼠群最终分散潜入村民家中,带来了持续的恐惧与诅咒,也宣告了修道院被彻底废弃的命运。 入住祖宅不久,异状便接连发生。先是我的老黑猫“尼葛尔曼”表现出异常的焦躁,它不断嗅闻、抓挠新建的护墙板和新挂的壁毯,仿佛墙后藏着什么。接着,在寂静的深夜,我开始清晰地听到墙壁内传来无数老鼠奔跑、窜动的可怕声响,那声音如此汹涌,如同大规模的迁移。奇怪的是,除了我和所有的猫,宅邸里的仆人们却什么也听不见。捕鼠器纷纷弹起,却未曾捕获任何东西。那晚我陷入沉睡,却被噩梦缠绕。我梦见自己高悬于一个微光闪烁的洞窟之顶,俯瞰见一个恶魔般的猪倌在污秽中放牧着满身真菌的肥畜。景象令人作呕。忽然,猪倌停步小憩,鼠群如暴雨倾泻而下,将其与牲畜尽数吞噬于深渊。这种只有特定对象才能感知的诡异现象,令我心中渐生不安。 我将此事告知了在当地结识的唯一朋友——爱德华·诺里斯上尉,他自幼听闻那些传说,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与隐隐的忧虑。我们一同检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地下室最底层一间罗马时期建造的地窖。地窖中央的巨大祭坛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尤其是尼葛尔曼对其底部的异常抓挠。我们刮掉积累的地衣,发现竟有微弱气流自祭坛与地板的缝隙中透出。恐惧混合着好奇,我们决定从伦敦请来包括著名考古学家威廉·布林顿爵士在内的几位专家,共同进行探查。 在那晚,我再次梦见了那个发光的洞穴、可怕的猪倌以及浑身真菌的牲畜。当它们的样貌变得清晰可见时,我被其中一头肥胖的牲畜吓得尖叫惊醒。老黑猫尼葛尔曼被吓到,而诺里斯上尉则大笑不止。若他知道我尖叫的真正原因,或许会笑得更厉害,也可能再也笑不出来——因为极度的恐惧已让我遗忘了梦中最可怕的细节。 数日后,探险队集结。我们撬开了那座沉重的罗马祭坛,其下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和一段磨损严重的石阶,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阶上散落着大量被啃咬过的人类或类人骸骨。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下方深邃的黑暗中涌出。我们清理通道,向下走去。借着手提灯的光芒,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洞穴呈现在眼前,洞壁高处有裂缝透入微光。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洞穴广阔无垠,地面之上,是一片由白骨铺就的“海洋”,无数颅骨和碎骨堆积如山,许多骨头上密布着齿痕。人类学家特拉斯克博士辨认出这些骸骨显示出不同程度的退化,有些近乎猿猴,有些则高度进化。更令人崩溃的是洞穴中的遗迹:史前的巨石环、罗马式建筑的废墟、撒克逊风格的低矮房屋,以及一座明显是屠宰场和厨房的英格兰式建筑。散落的器皿和痕迹无声地揭示了一个延续了无数世纪的恐怖真相:我的德·拉·普尔先祖们,在此地圈养、屠宰并吞食这些被囚禁的、退化的人形生物,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恶祭祀。那个需要巨大菜园供养的,并非寻常牲畜,而是这些“人牲”。沃尔特·德·拉·普尔当年所发现的,正是这地狱般的家族秘密,这最终导致了他那疯狂的屠杀和逃离。 在洞穴边缘,是无数深不见底的坑洞,里面填满了更多被啃噬干净的骸骨,那是漫长岁月中积累的“废弃物”。而最深的黑暗处,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声响——正是那无数老鼠奔跑的轰鸣,它们似乎来自地心更深处。 我在黑暗中狂奔,鼠群发出的亵渎声响淹没了其他声音,如同肿胀的尸体浮上油腻的河流。柔软肥胖的东西撞到我,那一定是老鼠;那支饱餐着死尸与生者,身体粘糊,贪婪成性的军团……老鼠为什么不可以像德•拉•普尔家族的人吃掉那些人牲一样吃掉德•拉•普尔家族的人呢?……战争吃掉了我的儿子,他们都该死!……那些北方佬用火焰吃掉了卡费克斯,烧死了德拉普尔祖父,还有那个秘密……不,不,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个站在微光洞穴里、如同魔鬼一般的猪倌!那个浑身盖满真菌的圆胖东西没有长着一张爱德华•诺里斯的胖脸!谁说我是德•拉•普尔家的人?……他活着,我的儿子却死了!……一个诺里斯家族的人怎么能占有属于德•拉•普尔的土地?……这是巫术!我告诉你……那带斑点的蛇……诅咒你,爱德华,我会告诉你我家族的作为,叫你再吓昏过去!……以血发誓,你们这些杂种,我会知道你们如何……你会愿意做你想要做的事?……大圣母!大圣母!……阿提斯…… 他们说,三个小时后他们在黑暗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在嘀咕这些东西;他们看见我蹲在黑暗里,身边是诺里斯上尉那已被吃掉一半的矮胖尸体。现在,他们已经把伊克姆修道院给炸掉了,把我关进了这间位于汉温镇的精神病院里,并嘀咕着与我的家族和我的经历有关的可怖传言。每当我说起可怜的诺里斯的时候,他们便诅咒我犯下了如此令人心惊胆寒的罪行。但他们肯定知道那不是我做的。他们肯定知道那是那些老鼠做的;那些不断窜动,让我无法入睡的滑溜的老鼠;那些在这座房间的衬垫后面小步快跑,引诱我陷入某些我从不知晓的更大恐怖的恶魔老鼠;那些他们永远都听不见的老鼠;那些老鼠,那些墙中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