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A.: 你好,小孩,儿童节快乐。原谅我不太会给小孩写信,因为你我都明白,我们都不曾做过小孩。 从降生在这个优越的家庭起,我们就丧失了孩子的特权——表达索取。“望子成龙”的寓言故事像枷锁一样套在你的脖子上,直到它和你的血肉长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谁说温室只能长出娇嫩的花朵。 你就是一棵在温室里被精心培养的参天大树,精细到每条枝丫的长度、每片叶子的角度,都要符合栽培者的意愿,否则就会经历一次毫不留情地修剪。 他们说成长就是人在年龄的某个瞬间,突然一夜之间的长大,被打碎,然后重组,蜕变,新生。 但你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被打碎组装,每一次“成长”就如同被打断浑身的骨骼、拆下所有血肉,再一一嫁接缝合。所以同龄孩子还在为生长痛掉眼泪的时候,你从来都无法理解,那样温柔圆钝的阵痛在你所经历的一切面前,堪比偶然幸运捡到的一丝喘息。 亲爱的,很遗憾我没能让你体验一回当孩子的感觉,因为如今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件他们引以为豪的艺术品,尽管我们的栽培者仍然对我们不够满意,不过也没关系,未来你会懂得,他们从来都不会满意。 这一路走来,你拥有了一切令人艳羡的能力和品质。 但你唯独没学会爱,也没学会哭。在这个金光灿灿的家族成果陈列馆,唯独不需要孩子。 抱歉,我没能成为——当年你将餐刀抵在颈动脉旁,声嘶力竭想要成为的,带你冲破重围的“大人”。而且那里套了二十多年的金属枷锁,让你连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力都被剥夺。 亲爱的A,原谅我的悲观,你我都明白,“儿童节快乐”就是一句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不过,腥风血雨一场,能走到这儿已是最大的勋章。虽然我们都无法实现做一回小孩的愿望,那今天我带你去看看别人的故事吧,慢慢走下去,不必执着何时才能所见天光。 2026.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