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E塔和塔子，还有叶姑娘晚上好，不知道现在投稿还来得及吗？其实，我本来想投点地狱笑话的。主持人和嘉宾这个配置，简直天造地设。我攒了两三个梗，感觉能把直播间炸了。但转念一想，投稿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我是个好人。 算了吧。 我老老实实坐回电脑前，死线战士发作，开始想投点符合题意的东西，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开始把从小到大看过的玩过的东西一件件从记忆里往外搬。搬着搬着，忽然发现：我心里“英雄”的样子，好像早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我最早以为的英雄，叫战部渡，是《神龙斗士》里那个小学生，拔出登龙剑，高喊一声“龙神号”，机甲破云而来，一剑落下，坏蛋灰飞烟灭。那时候我才几岁，对英雄的理解非常朴素：能打败所有坏人的人，就是英雄。 世界多简单啊。英雄出场，BGM响起，坏人倒下，一集结束。 只是这个认知，在被自己一点点推翻。 后来我看《龙珠》《圣斗士》《足球小将》《灌篮高手》《四驱兄弟》，知道热血原来是会流汗的。再看《数码宝贝》《神奇宝贝》《名侦探柯南》，看得越来越多，真相是不是永远只有一个，我现在不太确定，但毛利小五郎的脖子肯定是铁打的。 再后来是《火影忍者》《犬夜叉》《海贼王》。那时谁也没想到，路飞这一嗓子海贼王，能喊二十多年。 然后是漫威、DC、奥特曼、《钢之炼金术师》《死神》《银魂》《进击的巨人》《鬼灭之刃》《咒术回战》……英雄一拨一拨地来，我一拨一拨地看。套路其实早就熟了，可每逢高光时刻，鸡皮疙瘩还是很给面子。 这些年游戏也没少玩，我开始玩《仙剑》《古剑》《轩辕剑》，还有《魔兽世界》《塞尔达传说》《最终幻想》《黑神话：悟空》。游戏越做越大，地图越走越远，我绕来绕去，找的似乎还是同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配叫英雄？ 小时候，我特别讨厌编剧给英雄安排挫折。 主角明明那么强，为什么非要被反派按在地上摩擦？一路赢下去不好吗？他一输，我就换台、要是看的碟片，我就快进。小时候的遥控器，专门用来跳过英雄的低谷。跳过三井寿荒废的两年，跳过托尼·史塔克被困的山洞，就像跳过一首歌里最难听的那一段。 可惜命运这台电视没有快进键。 有一阵子，我以为是作品变了，英雄不再像以前那么痛快。后来才承认，变的是我。或者说，只是年纪到了，看人的角度也跟着歪了一点。 比如托尼·史塔克。 他出场时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傲慢、自大、嘴欠，靠卖军火发家，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毛病。可当他被关在山洞里，一锤一锤敲出那身战甲时，我第一次发现，英雄也不一定生来正确，他可以是一个做错了事、想办法往回走的人。我喜欢他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钢铁侠，也喜欢最后那个响指落下，他说：“I am Iron Man。” 他没能解决世上所有的坏人，只是把自己放到了那个代价最大的位置上。 蝙蝠侠又是另一种人。 八岁那年的小巷像一根钉子，把他的一生钉在了那里。父母倒在面前，从那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真正走出那个夜晚。他没有超能力，只能一遍遍训练自己，把血肉之躯练成盔甲。 如果说托尼一直在为过去补账，那么蝙蝠侠更像是在守着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他不能让那晚从未发生，只能尽量不让另一个孩子再站进同一条小巷。我喜欢他的不那么正义，也喜欢他绝不杀人的底线。 还有三井寿。 那个曾经的天才，荒废了两年，带人闯进体育馆，最后却跪在地板上，哭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教练，我想打篮球。” 小时候看到这里，只觉得他终于浪子回头了，但是为什么哭的这么惨呢？无论如何可以接着打比赛了。长大后再看，当听到直到世界尽头想起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哭的特别狼狈的黄毛，才知道承认“我还想要”，有时候比放弃难得多。 他真正要赢回来的，不是一场比赛，是那个曾经逃跑的自己。 还有谢沧行。 《仙剑五前传》里那个爱喝酒、没正形，看起来什么都不太往心里去的蜀山弟子，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落魄大叔。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会出现在英雄名单里。可到最后，那句“剑者，心之刃也，既可为杀，亦可为护。杀与护，不过一念之间。”有些人平时最不像英雄，真到了那一步，却没有往后退。 当然，还有很多人。 路飞总是笑，笑着笑着也会哭；鸣人从被全村嫌弃的吊车尾，一路挨打，一路爬起来；爱德华兄弟经历了一场失败的炼成，一个失去身体，只剩灵魂，一个交出了手臂和腿。 还有些角色，我已经想不起名字了。他们可能只在某一集里出现过，或者只活在某条不起眼的支线中。但那一瞬间的光，我到现在还记得。 这样想来，一个角色能不能被所有人记住，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他曾在某个人的记忆里亮过一下，就不算白来。 这些人，没有一个能靠自己打败世上所有的反派。 他们傲慢过，堕落过，逃避过，也犯过错。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终于决定站出来的时候，那一步才显得难得。 小时候，我以为英雄是永远不会输的人。 长大后才发现，会输的人多了，输过以后还能站起来的人，才能叫英雄。从《神龙斗士》看到今天，二十多年过去了。那种一拳打飞反派、顺手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后来确实很少见到。倒是记住了另外一些画面：一个花花公子军火商想把犯过的错补回来，一个浪子跪在地板上承认自己还想打篮球，一个酒鬼把自己烧成了一把剑。 他们未必赢过所有人，但至少有一次，他们没有输给那个想逃跑的自己。 也许长大就是这样。 我慢慢不再期待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从天而降。我更愿意相信那些和普通人一样会害怕、会后悔、会累，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的人。 他们身上有裂痕，也不总是发光。但在某些特别黑的时刻，我知道他们曾经亮过，这就够了。 最后说个冷笑话吧。 小时候我以为，英雄出场都自带BGM。 长大后才发现，BGM确实有，只是轮到我的时候，响的是闹钟。 没关系。明天早上，我尽量把它听成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