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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怠Darara《寄生》 桌面上一打黄色的便利贴，第一张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记得买点菜，晚上吃。” 男人掐着那张黄纸，盯着它看了几秒，就好像捏着一个小人的脖子。 他提前了和那个男子的会面，背着女友。 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看着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男人。他比照片上更显得从容，衣着得体，带着些精英的气质，尤其是那副看表的姿态。 对方正和服务员交谈，点了两杯咖啡。他知道那另一杯是给谁的。 这让他有些愤恨，‘看等我会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装成这副样子。’ 他低头，缩着脖子，用菜单挡着自己窥伺的脸。 “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服务员终于还是没放过一直和菜单僵持的他。 他身子一抖，还沉浸在报复幻想里的他被服务员的柔声拉回至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 他张了张口，胡乱扫视着菜单，一只眼睛又不断游离向那个男人的方向。 两处的心慌让他难以组织完整的语言，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总是盯着菜单上的英文，试图支支吾吾地念出来其完整的名字，很快，他就感到后悔。 ‘明明上面有中文的。’ 他垂着脑袋，最后是用手指完成的点单。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两杯咖啡也送上了对方的桌子。 随后是他的。 还附赠了一个小蛋糕。 这是给聋哑人的福利。服务员没有明说，但他从对方的比划里感觉到了。 羞耻心让他尝试辩解，但又怕开口后将他陷于更加尴尬的境地，更别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怎么光彩。 他只好讷讷地点头，接纳这份不应该属于他的善意，红着脸去啜饮那杯棕色的液体。 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点了什么。他只好拿着叉子去戳弄那个精致碟子上的块状物体，同时继续注意着那个仍在等候某人的男子。 把蛋糕叉进嘴里，他试图从对面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焦躁和怒气。那时他便会现身，然后指责对方横刀夺爱的不道德性！ 但对方只是看了看表，随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喝掉咖啡，起身结账。 速度快到还在品尝蛋糕的他以为计划已经败露。一时间，他手脚冰冷，哪怕咖啡上升起的雾气也不能给他半点暖意。 但对方只是朝着大门离开，没有朝他这边瞥过来哪怕一眼。 落差感，后知后觉袭来的羞恼被他抿在舌尖品味，那咖啡的涩味好像再次从舌根返了上来。他把对自己一惊一乍表现的不满，都发泄到嘴里的钢叉上。 ‘站起来！追上去！责问他！’钢叉上的每一根铁尖都被他用牙齿磨砺了一遍，但相比他有力的下颚，紧紧扎根在椅子上的屁股并不是很同意他内心的咆哮声。 随着那人走远，他此刻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和必要。 虽然那块蛋糕确实不错。乱纷纷的脑子里，最终留下的是这个想法。 他最后还是付了那块蛋糕的钱，为了维持聋哑人的人设，他只是比了个赞的手势。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回想着自己在咖啡厅里的表现。隐隐间有些明悟，他的女友，在嫌弃他。她一定是觉得他乏味、无能，配不上她了。他又莫名有些恶心，撑着路边的电线杆子干呕了一番。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在楼下超市，按照备忘录的指示，买了些菜。他提着不算太沉的塑料袋，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质问的话语，或是卑微的挽留。 可她不在房内。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如何肢解出当下复杂的心态，用一个更加明确的心情表达。 等他回神，已经是站在熟悉的厨房里，冰冷的钢制菜刀被握在手中，反射出他在那残留水珠的菜刀上，那张扭曲的脸。 他将刀子挥舞了下去。 刀锋嵌在了肉的脂肪里，他恶狠狠地划拉了一下。 但最终，压在刀上的那股力气消失了。他突然松弛下来，连之前那种诘问的欲望都消退下去，他不敢再去回想，刚刚那一刀落下时的触感究竟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他把刀子从猪肉上挪开，用有些发颤的手丢在水槽边。拖着步伐回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睡吧，睡醒就会好的。 再醒来时，天已漆黑。他是被饭菜香唤醒的。客厅亮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摆着几盘菜。另一张便利贴安静地待在旁边：“冷了就去热一下。” 还没等他心头的暖意升腾起来，伴随着浴室水汽的凉意就再次席卷到身上。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只够他一个人吃的量。 他机械地转头，浴室已经空了，对方很明显已经出门。 她去见他了？这个念头就像伊甸园里的毒蛇一般，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出门找她吗？用什么理由？他迈步往大门走去。 然后在桌前坐定。 好熟悉的场景，他掐着自己的大腿。 草草扒了两口，菜还带着余温，没有到因为冷而显得油腻的程度，是他喜欢的口味，但此刻味同嚼蜡。 他试图起身，用下午那个男人的潇洒姿态，但背脊直了又弯，最后是端着盘子磨磨蹭蹭站起，倾倒在厨房的垃圾桶中。 但思忖片刻后，他拿了一个垃圾袋换掉垃圾桶中的还没半满的袋子，决定下楼扔到公共垃圾箱里。 如果她回来，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被这样丢弃，会难过吧？站在电梯中的时间里，他嘲笑自己到这地步还在意她的感受。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上楼。他在楼下徘徊，仰头望着自家那片漆黑的窗户。那里承载了太多甜蜜的记忆，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黑洞。他渴望那扇窗户亮起来，又恐惧灯光亮起后需要面对的现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户始终黑暗。 那蛇嘶又仿佛响起了，今晚，她不会回来。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冲到垃圾箱旁，疯狂地踢踹，刚刚被他丢弃的垃圾连同其他秽物一起飞溅出来，弄得满地狼藉。在寂静小区中的这般喧闹，自然引来了夜晚四处巡逻的手电筒灯光。被光束牵着的夜班保安呵斥着他的行为，但碍于地上的污浊，没有第一时间揪住他。他用外套蒙住头，在骂声中狼狈地冲进了黑暗，拐了一圈才回到楼里。 他重重推开家门，报复般地将沾染污渍的衣服胡乱脱下，扔在地上，画出一道肮脏的痕迹，如果有人从门口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影响心情的东西。他咧咧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草草冲洗后，他摔在床上，滚进混乱的睡梦。 第二天，他是被浴室的水声吵醒的。地上的脏衣服不见了，洗衣机正在阳台轰鸣。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是几点，但弹出的消息显示业主群正热烈讨论着昨晚垃圾桶被破坏的事情，但他懒得理会。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心脏在气管处狂跳。 “我们需要谈谈。”他声音像是沙漠里行走了一周的迷途旅人。 水声哗哗，里面没有回应。 “你昨晚去了哪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像跛脚的矮人攀附着道德的制高点。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里面却再无声息，连本该有的动作声响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外面桌上响起了手机提示音。是她的专属铃声。 他的神经一下子亢奋起来。来了！他期待的就是这个！一定是那个男人！一定是他们幽会的证据！ 他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亮着，那个熟悉的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那个男人的照片头像温润笑着：“我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桌上的备忘录，写着一行新字。 但他已经不想去管那些看似关心的屁话，对他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眼睛已经被屏幕里那几个字眼占据。 搬进来？！开什么玩笑！这个地方，这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巢穴，现在竟然要把他赶出去？！ 怒火瞬间焚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他捏着手机，高举着手像《自由领导人民》中克拉拉·莱辛的冲锋，冲到浴室门前，用力敲打。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克制，他没有直接拧门把手。 “开门！” 里面的回应，只是一声清晰的“咔哒”——反锁的声音。 这声脆响几乎将他推进绝望的深渊，那条蜿蜒盘伏的毒蛇也终于停止了嘶嘶声，在此刻咬中了他的要害，为他注入了名为愤怒的神经毒素。理智被冲垮，他冲向厨房，抽出那把昨天的尖刀，两步并作一步折返浴室门口。 “开门！！”他咆哮，“我们要谈谈！” “开门。”他门口，“我们是物业。” 门口的物业经理和保安站在楼梯间，经过监控和走访，基本确定就是这家的租户破坏了公共设施。本想要求对方出门赔偿和道歉，但对方要是硬不开门，他们也只能暂且先贴个通知单。 正当他们准备放弃时，门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痛苦又疯狂的惨嚎。 物业经理一下子倒跳出去两步，手里的文件都散落了几张在地上。刚蹲在地上的保安被正要点烟，被这声惨叫吓得用火机烫到了手指。 他们对视一眼，慢慢靠近门口，紧张地贴着门试图听清里面的状况。惨叫声没有停止，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充满恨意的咒骂。 情况不对！绝对不对！ “撞门！老张！”经理当机立断，他抽出对讲机，联系起其他的同事。 …… 半个月后。 一个衣着体面、相貌英俊的男子来到物业中心咨询租房事宜。前台女孩因为他的外貌多了几分耐心，在介绍房源时，压低声音悄悄说：“你要是急的话，有间房子倒是性价比很高，就是……就是半个月前出了点事。原来的租客，一个男的，好像独居，精神出了问题，怀疑自己幻想的女朋友出轨，在自己屋里……用刀自残，听说挺严重的。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把小区垃圾桶踢翻了。还好当时物业和保安感觉不对，强行破门把他救了下来，现在人送到精神病院去了，诊断是精神分裂。那房子现在空着，租金还减半。” 男人挑挑眉毛，看了看表，“我现在还有时间，能领我去看一下吗？” ‘这不是我之前在照片上看的那间房吗？还是说这边的装潢都差不多？’ 他有些意外，随后注意到了桌上的备忘录留下的字迹，他想起这个备忘录在照片里也出现过。 “欢迎。” 他没太在意，只以为是物业的设置。 他推开窗户，让室內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这里的采光和位置让他很满意。 ‘看来之前那个中介无缘无故放我鸽子，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 一阵后怕之余，男人又有些庆幸。 关上房门，男子和物业人员一起下楼，商量着后续的租赁事宜。 在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男子注意到了自己手指上沾上的墨迹，随意搓了搓手指。 电梯门关上。 轻风在那间屋子内流转，好像吹动了浴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桌上的那本备忘录沙沙作响起来，开始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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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怠Darara《寄生》 桌面上一打黄色的便利贴，第一张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记得买点菜，晚上吃。” 男人掐着那张黄纸，盯着它看了几秒，就好像捏着一个小人的脖子。 他提前了和那个男子的会面，背着女友。 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看着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男人。他比照片上更显得从容，衣着得体，带着些精英的气质，尤其是那副看表的姿态。 对方正和服务员交谈，点了两杯咖啡。他知道那另一杯是给谁的。 这让他有些愤恨，‘看等我会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装成这副样子。’ 他低头，缩着脖子，用菜单挡着自己窥伺的脸。 “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服务员终于还是没放过一直和菜单僵持的他。 他身子一抖，还沉浸在报复幻想里的他被服务员的柔声拉回至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 他张了张口，胡乱扫视着菜单，一只眼睛又不断游离向那个男人的方向。 两处的心慌让他难以组织完整的语言，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总是盯着菜单上的英文，试图支支吾吾地念出来其完整的名字，很快，他就感到后悔。 ‘明明上面有中文的。’ 他垂着脑袋，最后是用手指完成的点单。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两杯咖啡也送上了对方的桌子。 随后是他的。 还附赠了一个小蛋糕。 这是给聋哑人的福利。服务员没有明说，但他从对方的比划里感觉到了。 羞耻心让他尝试辩解，但又怕开口后将他陷于更加尴尬的境地，更别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怎么光彩。 他只好讷讷地点头，接纳这份不应该属于他的善意，红着脸去啜饮那杯棕色的液体。 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点了什么。他只好拿着叉子去戳弄那个精致碟子上的块状物体，同时继续注意着那个仍在等候某人的男子。 把蛋糕叉进嘴里，他试图从对面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焦躁和怒气。那时他便会现身，然后指责对方横刀夺爱的不道德性！ 但对方只是看了看表，随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喝掉咖啡，起身结账。 速度快到还在品尝蛋糕的他以为计划已经败露。一时间，他手脚冰冷，哪怕咖啡上升起的雾气也不能给他半点暖意。 但对方只是朝着大门离开，没有朝他这边瞥过来哪怕一眼。 落差感，后知后觉袭来的羞恼被他抿在舌尖品味，那咖啡的涩味好像再次从舌根返了上来。他把对自己一惊一乍表现的不满，都发泄到嘴里的钢叉上。 ‘站起来！追上去！责问他！’钢叉上的每一根铁尖都被他用牙齿磨砺了一遍，但相比他有力的下颚，紧紧扎根在椅子上的屁股并不是很同意他内心的咆哮声。 随着那人走远，他此刻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和必要。 虽然那块蛋糕确实不错。乱纷纷的脑子里，最终留下的是这个想法。 他最后还是付了那块蛋糕的钱，为了维持聋哑人的人设，他只是比了个赞的手势。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回想着自己在咖啡厅里的表现。隐隐间有些明悟，他的女友，在嫌弃他。她一定是觉得他乏味、无能，配不上她了。他又莫名有些恶心，撑着路边的电线杆子干呕了一番。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在楼下超市，按照备忘录的指示，买了些菜。他提着不算太沉的塑料袋，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质问的话语，或是卑微的挽留。 可她不在房内。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如何肢解出当下复杂的心态，用一个更加明确的心情表达。 等他回神，已经是站在熟悉的厨房里，冰冷的钢制菜刀被握在手中，反射出他在那残留水珠的菜刀上，那张扭曲的脸。 他将刀子挥舞了下去。 刀锋嵌在了肉的脂肪里，他恶狠狠地划拉了一下。 但最终，压在刀上的那股力气消失了。他突然松弛下来，连之前那种诘问的欲望都消退下去，他不敢再去回想，刚刚那一刀落下时的触感究竟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他把刀子从猪肉上挪开，用有些发颤的手丢在水槽边。拖着步伐回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睡吧，睡醒就会好的。 再醒来时，天已漆黑。他是被饭菜香唤醒的。客厅亮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摆着几盘菜。另一张便利贴安静地待在旁边：“冷了就去热一下。” 还没等他心头的暖意升腾起来，伴随着浴室水汽的凉意就再次席卷到身上。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只够他一个人吃的量。 他机械地转头，浴室已经空了，对方很明显已经出门。 她去见他了？这个念头就像伊甸园里的毒蛇一般，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出门找她吗？用什么理由？他迈步往大门走去。 然后在桌前坐定。 好熟悉的场景，他掐着自己的大腿。 草草扒了两口，菜还带着余温，没有到因为冷而显得油腻的程度，是他喜欢的口味，但此刻味同嚼蜡。 他试图起身，用下午那个男人的潇洒姿态，但背脊直了又弯，最后是端着盘子磨磨蹭蹭站起，倾倒在厨房的垃圾桶中。 但思忖片刻后，他拿了一个垃圾袋换掉垃圾桶中的还没半满的袋子，决定下楼扔到公共垃圾箱里。 如果她回来，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被这样丢弃，会难过吧？站在电梯中的时间里，他嘲笑自己到这地步还在意她的感受。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上楼。他在楼下徘徊，仰头望着自家那片漆黑的窗户。那里承载了太多甜蜜的记忆，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黑洞。他渴望那扇窗户亮起来，又恐惧灯光亮起后需要面对的现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户始终黑暗。 那蛇嘶又仿佛响起了，今晚，她不会回来。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冲到垃圾箱旁，疯狂地踢踹，刚刚被他丢弃的垃圾连同其他秽物一起飞溅出来，弄得满地狼藉。在寂静小区中的这般喧闹，自然引来了夜晚四处巡逻的手电筒灯光。被光束牵着的夜班保安呵斥着他的行为，但碍于地上的污浊，没有第一时间揪住他。他用外套蒙住头，在骂声中狼狈地冲进了黑暗，拐了一圈才回到楼里。 他重重推开家门，报复般地将沾染污渍的衣服胡乱脱下，扔在地上，画出一道肮脏的痕迹，如果有人从门口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影响心情的东西。他咧咧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草草冲洗后，他摔在床上，滚进混乱的睡梦。 第二天，他是被浴室的水声吵醒的。地上的脏衣服不见了，洗衣机正在阳台轰鸣。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是几点，但弹出的消息显示业主群正热烈讨论着昨晚垃圾桶被破坏的事情，但他懒得理会。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心脏在气管处狂跳。 “我们需要谈谈。”他声音像是沙漠里行走了一周的迷途旅人。 水声哗哗，里面没有回应。 “你昨晚去了哪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像跛脚的矮人攀附着道德的制高点。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里面却再无声息，连本该有的动作声响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外面桌上响起了手机提示音。是她的专属铃声。 他的神经一下子亢奋起来。来了！他期待的就是这个！一定是那个男人！一定是他们幽会的证据！ 他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亮着，那个熟悉的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那个男人的照片头像温润笑着：“我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桌上的备忘录，写着一行新字。 但他已经不想去管那些看似关心的屁话，对他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眼睛已经被屏幕里那几个字眼占据。 搬进来？！开什么玩笑！这个地方，这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巢穴，现在竟然要把他赶出去？！ 怒火瞬间焚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他捏着手机，高举着手像《自由领导人民》中克拉拉·莱辛的冲锋，冲到浴室门前，用力敲打。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克制，他没有直接拧门把手。 “开门！” 里面的回应，只是一声清晰的“咔哒”——反锁的声音。 这声脆响几乎将他推进绝望的深渊，那条蜿蜒盘伏的毒蛇也终于停止了嘶嘶声，在此刻咬中了他的要害，为他注入了名为愤怒的神经毒素。理智被冲垮，他冲向厨房，抽出那把昨天的尖刀，两步并作一步折返浴室门口。 “开门！！”他咆哮，“我们要谈谈！” “开门。”他门口，“我们是物业。” 门口的物业经理和保安站在楼梯间，经过监控和走访，基本确定就是这家的租户破坏了公共设施。本想要求对方出门赔偿和道歉，但对方要是硬不开门，他们也只能暂且先贴个通知单。 正当他们准备放弃时，门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痛苦又疯狂的惨嚎。 物业经理一下子倒跳出去两步，手里的文件都散落了几张在地上。刚蹲在地上的保安被正要点烟，被这声惨叫吓得用火机烫到了手指。 他们对视一眼，慢慢靠近门口，紧张地贴着门试图听清里面的状况。惨叫声没有停止，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充满恨意的咒骂。 情况不对！绝对不对！ “撞门！老张！”经理当机立断，他抽出对讲机，联系起其他的同事。 …… 半个月后。 一个衣着体面、相貌英俊的男子来到物业中心咨询租房事宜。前台女孩因为他的外貌多了几分耐心，在介绍房源时，压低声音悄悄说：“你要是急的话，有间房子倒是性价比很高，就是……就是半个月前出了点事。原来的租客，一个男的，好像独居，精神出了问题，怀疑自己幻想的女朋友出轨，在自己屋里……用刀自残，听说挺严重的。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把小区垃圾桶踢翻了。还好当时物业和保安感觉不对，强行破门把他救了下来，现在人送到精神病院去了，诊断是精神分裂。那房子现在空着，租金还减半。” 男人挑挑眉毛，看了看表，“我现在还有时间，能领我去看一下吗？” ‘这不是我之前在照片上看的那间房吗？还是说这边的装潢都差不多？’ 他有些意外，随后注意到了桌上的备忘录留下的字迹，他想起这个备忘录在照片里也出现过。 “欢迎。” 他没太在意，只以为是物业的设置。 他推开窗户，让室內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这里的采光和位置让他很满意。 ‘看来之前那个中介无缘无故放我鸽子，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 一阵后怕之余，男人又有些庆幸。 关上房门，男子和物业人员一起下楼，商量着后续的租赁事宜。 在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男子注意到了自己手指上沾上的墨迹，随意搓了搓手指。 电梯门关上。 轻风在那间屋子内流转，好像吹动了浴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桌上的那本备忘录沙沙作响起来，开始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