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 深水怠Darara 的公开树洞投稿,继续留在同一个个人空间里查看上下文。
看上去不能发附件,还是直接粘贴原文罢…… 阿德林德是一座位于陶尼耶山西南平原上的林业小镇,广袤的松杉混交林像婴儿裹奶嘴一般将之包围,外人只能通过炊烟才能寻到它的存在。 每年的秋初是这里最为繁忙与热闹的时候,森林的丰饶吸尽了村庄中的老少,取而代之的络绎不绝的商队——木材商人,松香商人,药材商人,乃至毛皮商人,有幸住上旅店的住进旅店,没抢到房间的便把马车停在路边。镇子叫他们闹得像是被抢走了奶嘴的婴儿,如果不替之以甘甜的乳汁,怕是不得消停。 但在这里,有一处地方却颇为宁静。 这是一幢位于镇子和森林之间的房屋,看上去与整个镇子格格不入。不仅是因为他离群索居,也是因为他独特的妆容——整座房屋雕梁画栋,美丽远胜于不远处那些粗制滥造的建筑,可谓是鹤立鸡群。 而房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门槛上,双手交拢压着膝盖,看着眼前行人来去匆匆。 她名叫爱玛,年芳二八,有着一头美丽的红色短发。匀称完美的身材,搭配上隐藏在双腿后的山峰,叫男人很难不关注她。不过爱玛并不在乎这些目光,她像是被风吹动的蔷薇一般伸了个懒腰,随后揉了揉自己因疲惫而酸痛的肩膀。 “早上好啊!山姆大叔!” 看到了熟人,爱玛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被叫住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大叔,一脸被笑容撑起来的横肉。本应在头顶上的毛发像是秋千一般荡到了下巴,此刻正跟着笑声一起颤动。 “吼吼!早上好啊!爱玛!”看到满脸笑意的爱玛,山姆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今天起得还是这么早啊?” “还不是为了清早最干净的那一批水嘛!现在不去打,等过一会里面就全是木屑了。”爱玛顺势打了个哈欠,“等一会他起床,我就回去睡个回笼觉。” “要我说,你爸爸那家伙也真是够懒的,打水这种体力活居然叫你这么个小姑娘来干。” “谁说不是呢?”山姆的关心叫爱玛打开了话匣子,“白天不起,晚上又不睡,明明昼伏夜出像只猫,却又不吃鱼!唉,难伺候的要命!天天像啄木鸟一样在那里凿凿凿,一个月了也没看他凿出来什么东西……” 爱玛的大倒苦水叫山姆面露尬笑,这位不善宽慰的大胡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了两声。 “抱歉,爱玛,我也想多听你说两句,不过我再不去林子里的话,吉米他们可就该骂我了。” “哦!好的好的!您快去忙吧山姆大叔!耽误您的时间真是万分抱歉!” 爱玛一跃而起,对着山姆鞠躬致歉,泄露出来的春景让山姆这个见过风浪的家伙都心跳不已。山姆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脑袋像是没打磨光滑便拼在一起的卯榫一般扭了过去,急匆匆地离开了。 “阿斯特斯那家伙,可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望着山姆走远,爱玛再次坐回到了门槛上。山姆的话似乎提醒了她,叫她像是泄了气一般,疲惫感涌上了心头。她倚靠着门框,眼睛慢慢闭上…… “爱玛?” 身后传来的呼唤,叫爱玛惊坐起。她猛地转过头去,速度之快叫她差点抽筋。 站在院内屋门口呼唤她的是一个精灵,轮廓方正的面庞,颇具古典美型,高挑的身材,又为他带来些许清虚。他那头长而闪亮的金发就算没有梳理,在阳光的照映下也能让人感受到秋天的喜悦。他的双唇和他的瞳色一样寡淡,若不目不转睛,怕是根本看不出变化。 “早上好!阿斯特斯!” 一扫刚刚的阴郁,爱玛向他奔来。她站在他的面前仰视,笑脸相迎。 阿斯特斯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摸了摸爱玛的头。 “早上好,我的女儿。” “今天早上想吃什么?”爱玛立刻接过了话头,“要不要吃鱼?我今天早上打水的时候在河边抓了好几条,现在还是活着的呢!” 阿斯特斯将视线转向别处,沉默叫爱玛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这个老顽固从来不吃素食以外的东西。”爱玛双手叉腰,摇了摇头,“那就吃昨天的榛子面包吧,我去拿,现在应该还没硬。” “那几条鱼……” “当然是切开加盐腌制然后风干啦!”爱玛转身走向养着鱼的木桶走去,“你不吃鱼我还吃呢!现在是秋天了,我得准备些过冬的食物才是。” 阿斯特斯做了一次深呼吸,看着爱玛的后背点了点头。 “话说,阿斯特斯。”爱玛熟练地从鱼桶里抓出鱼来,接着熟练地将它掐死,“你今天还要继续做你那件木雕?” 看着回过头来的爱玛,阿斯特斯点了点头。 “这个木雕你刻了有多久啊?一个月?”爱玛转过头去,继续对付她的猎物,“我记得雇主是希望你为他的爱人雕刻一尊塑像吧?很难吗?” “不难。”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可是我还记得雇主说,他秋天的时候就要来取货……” “时间够用。” “我可是你教出来的啊,阿斯特斯。”爱玛将最后一条死鱼丢进鱼桶,走回到了阿斯特斯面前,“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看我之前为你做的塑像?我肯定不会搞砸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创作是一件私人的事情……” “但是马上就要交工了啊,阿斯特斯!你做木雕从来没有这么困难过!”爱玛激动地手舞足蹈,“哪怕是底座也好,让我帮帮你吧,阿斯特斯!我知道你最重视信用了,不是吗?要是到时候交不了工的话……” “没关系的,爱玛,我……咳咳咳咳……” 看着爱玛那满是鱼腥味的双手,阿斯特斯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向后踉跄。爱玛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他扶住,但是理性却又叫她收手退缩。 “抱歉,阿斯特斯,我忘了你闻不得这个味道。”爱玛将双手藏到身后,“那个,我现在就去洗手!面包放在厨房的方桌上,你自己去拿就行!” 说完,爱玛便扭身准备夺门而出,她跑的飞快,话还没落地,左脚就已经迈出门槛了。 “爱玛?” “嗯?怎么了?” 被叫住爱玛回过头来,看向阿斯特斯那张冰冷的脸。 “你有多久,没叫过我父亲了?” “哈?” 先是惊讶,后是无奈,爱玛摊手耸肩。 “这我上哪记得去啊?我可不像你们精灵那样记性好,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能数如家珍。” 爱玛的抱怨换来的是阿斯特斯捏着下巴的点头。 “我记得你刚开始跟我学木雕的时候,每天还特别严肃地管我叫师傅呢……” “你看!你的记忆力不是比我的好多了?”爱玛歪过头,面露出灿烂的微笑,“别忘了吃饭啊!你昨天早上就忘了!我去河边洗手,早上打好的水就放在那棵沙果树下,你要用就自己拎过去!一会见!” 爱玛说完,便跃门而出。阿斯特斯看着爱玛的背影消失于视线,双眼低了下去。 “可这件事,我真是记不得了……” 当日头渐渐升高,森林也渐渐填满了喧嚣。工人们在那里开始了一天的辛劳,不仅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过冬的需要。当森林里的工作开始后,原本从森林中流淌而出的清澈河流就会变得浑浊,赶在这之前,爱玛一定要去把手洗干净,别洗去了鱼腥味,又沾染上了别的味道。因为爱玛知道,无论什么味道,阿斯特斯都会受不了。 唉,要是精灵的嗅觉别那么灵敏就好了。 小时候的一件事在爱玛的记忆中历久弥新,那时候的她独自一人前往森林玩耍,看到了一朵特别漂亮的毒蘑菇,便采摘了回来,打算留作玩具。她将毒蘑菇藏到了满是汗水的胸前,希望用这种方式骗过阿斯特斯,可是却失败了。 爱玛不知道他是怎么闻到的,但是她记得那时候阿斯特斯生气的样子,那是阿斯特斯唯一一次对自己生气,像是暴雨天的初雷一般令人胆战。阿斯特斯毁灭了那个毒蘑菇,并且将爱玛仔仔细细洗了个遍,洗到爱玛皮肤都痛了。 一想到这,流过爱玛双手的河水都有些扎人了。 自打这事过后,阿斯特斯就不允许爱玛独自前往森林了,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季节,小镇上的所有人都去森林中忙碌,唯有她一人无所事事,格格不入。 “明明我都是个大人了,对毒蘑菇早就不感兴趣了,还不允许我前往森林。”爱玛一边抱怨着一边站起身,甩去手上的水分,“总是跟我说,森林里很危险!嘁!危险?他自己还不是在森林里出生长大的?我看他也没有因为这危险致命啊?一天天活得像个老顽固,完全对不起他的那张年轻俊美的脸……” 不过精灵真是个神奇的物种啊,自打自己记事以来,阿斯特斯的一切好像就没有变过,唯一可能变化的,大概就是吸引力吧…… “小爱玛~!” 听到声音的爱玛先是有些疑惑。是谁?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随后是恍惚。好像有些熟悉,还有些亲切,但是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最后是好奇。爱玛转过身来,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里的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为首的是和阿斯特斯一样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美丽精灵,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她要矮小许多,同时看上去要活泼许多。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能将她完全包住的魁梧战士,金色的短发下却是一张不甚严肃的脸,颇有反差感。左侧是一位年轻的战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正在四处眺望。右边的战士则有着一头英俊的红发,他的表情要严肃得多,眉宇之间似乎藏着心事。 不过跟走在队尾的战士相比,他看上去可开朗太多了。队尾的家伙看上去就好像是秋末的枯梗一般,毫无生机,表情之间带着怨念,叫人感到畏惧,但更多的是心疼。 “怎嘛?不记得我啦?” 精灵的话又将爱玛的视线给勾了回来,爱玛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精灵,表情渐渐恍然大悟。 “你,你是,德漠莉斯小姐?!” “对咯!”德漠莉斯翻身下马,张开双臂向爱玛奔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突如其来的迎击叫爱玛有些踉跄,爱玛顺势将德漠莉斯抱起,并转了个圈,像是和小孩子玩游戏一样。 “好久不见!亲爱的!”德漠莉斯松开了怀抱,仰头看着面前爱玛,“你居然长成这样了!我刚刚在远处看到你的时候,都不敢喊你的名字!” “那最后又是因为什么才让你喊了我的名字呢?德漠莉斯小姐?” “味道!”德漠莉斯打了个响指,“我闻到了你的味道,和十年前那个拽着我裙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喊着求我不要走的小女孩味道一样,所以我喊了你的名字!” “……这种事情就不要回忆的这么详细了嘛,德漠莉斯小姐。” “好快啊,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你都从一个跟屁虫小孩,长成这么个大姑娘了。”德漠莉斯的双眼上下打量,视线最后落到了爱玛的胸上,笑容意味深长,“不知道阿斯特斯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跟个木头似的。” “您说的可太对了,他一点没变!”爱玛双手抱胸,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天天就在木雕前一坐,要是他不说话啊,我还真以为他是块木头呢!” 爱玛的话叫德漠莉斯忍俊不禁,捂嘴轻笑。 “那能带我去你家看看他嘛?”德漠莉斯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们一行赶了好久的路,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下,如果能有十年前那把铺了熊皮的躺椅就更好了。” “当然可以了,德漠莉斯小姐!”爱玛说着,走到了队伍的前方准备带路。“十年前的那把躺椅可能没有了,不过我做了新的,手艺只好不差,你待会可以试试看。” “你做了新的?那我必须要尝试一下!” 德漠莉斯骑上了她那匹白里透黄的骏马,带着队伍跟着爱玛前进。 “话说,人的身上真会有能叫人闻出来是谁的味道吗?”梅纳抬起双臂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可是闻到的只有让他恶心的汗味。 “哈哈,梅纳,那明显就是德漠莉斯小姐用来逗小孩子的。”盖伊耸了下肩膀,笑道,“我们人又不是花花草草,哪里来的能辨识的味道嘛。” “我可不是在逗小孩哦,盖伊。”德漠莉斯摇了摇手指,“每一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专属味道哦。” “啊?”盖伊的回话显然带着茫然,他随后也跟梅纳一样嗅了嗅自己的身体,得到的反馈也和梅纳相同。“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你们听说过灵魂吗?” “灵魂?” “灵魂便是我们生命力的象征,是我们独特的底色。每个生命的灵魂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人类嗅不到,但是精灵可以。” “灵魂,我以前在教堂里听那些释者讲过。我记得……” “灵魂伴随着我们的思考而生,但却不会随着我们的死亡而止。”特雷斯此时加入到了话题之中,“当人死去,停下了思考,灵魂便会……” “回归到灵魂之海。” 德漠莉斯胯下的战马晃了晃脑袋,喷出一口气,像是在认同主人的话。 “灵魂之海啊……”梅纳抬起头来,望向天空,“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可能就要到你死的时候才知道啦!哈哈!” “嘁!你自己说这个倒是丝毫不避讳啊,盖伊。” 一大一小两个人又开始了他们嬉闹的日常,此情此景,叫跟在身旁的特雷斯露出了微笑,在伊斯利纳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样的日常对于他们可谓是弥足珍贵。 不过特雷斯很快发现了蹊跷,他停下了战马,回头望去。他看到西吉德孤身一人驻足在路上,扭头望向侧面的远方。特雷斯顺着西吉德的视线望去,那是一棵高大却又孤单的榆树,耸立在田地中央,随风飘荡。 “西吉德?” 西吉德缓慢地扭过头来,与特雷斯对视。 “你,你还好吧?” 西吉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轻晃缰绳,驱动胯下战马跟了上来。两个人并驾齐驱,跟着队伍,前往爱玛和阿斯特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