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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一次哭啊……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六七年前的时候……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吧?不重要。” 男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很胖,一米七八的个子,一百七十多斤。虽然据他妈妈说,他并不显胖。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执意要瘦到一百二十斤。 “这不是什么幻想好吧!我之前一直都是一百三十斤左右的!再说,我巅峰体重是二百一十斤!我现在的速度就是一个月减二十斤!”男人耸了耸肩,“毕竟本来我那么胖也是吃药吃的来着……” “吃药?”我疑惑地问道。 “对呀,吃药。啊……”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算了,这个你还是别知道的比较好。” 我盯着他。半晌,把视线移开了。 “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成为……嗯……以前你想成为的样子?“ “其实你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男人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头。 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很轻,我几乎没感觉到重量。 “我现在过得挺糟糕的。虽然我知道我会好起来的,但是至少现在……我还不清楚我应该怎么好起来。至于你问的……我确实长大了,成为了所谓的成熟的人了。但……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不长大也挺好的。” “……听不懂。为什么不长大挺好的?” “因为长大了,烦恼就多了。” 男人坐在了椅子上。他看向天空——天空没有太阳,是阴天。窗外一堆中年夫妇正在聊天,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烤串,中年妇女正在说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烧烤。 她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的男人正在叹气。 男人的目光停在那个妇女身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像什么都没看见。 “转学之后,我妈对老师说我是个很内向的孩子。但当时我想着,也许过去我遭受了霸凌就是因为我的性格内向。于是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对全班同学说,我是个超级外向的人。就这样,我成为了整个学校的小丑。” “……小丑?” “对呀,抛弃自己的尊严,尽力逗别人发笑的小丑。当然,后来我才发现,欺负我的人根本不会因为我内向或外向而不欺负我,纯粹只是因为我好欺负所以才欺负我而已。当然,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奏很均匀。 “那……你好可怜啊……” “可怜……吗?”男人看着我,面带微笑,“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因为严重的心理疾病而饱受折磨的人,父母动辄打骂子女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我爸妈很爱我,她们为我操碎了心。相比之下,我什么都不是,更没资格说自己可怜。” 他嘴角的弧度完全到位,但那个笑停留在肌肉的层面。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都说了你爸妈很爱你,那你之前为什么又说她们没有支撑过你呢?”我问男人。 “她们的确很爱我,但这不代表她们没有伤害我。”男人重新看向窗外。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挑选措辞。然后放弃了。 “高三的时候,我因为出了一些事,回到家进行了自学。我妈说,在任何一个人看来,一个高三的孩子说是要回家自学,基本可以认为这个孩子是废了 。” “后来我在医院误诊成强迫症,我妈说她很抗拒我吃药,因为她觉得精神药物都没什么好东西。她觉得我可以自己扛过去的,她还说她看网上有人能自己扛过去的。“ 他的语速开始变快,像在背课文。句子之间不给空隙。 “再后来……我休学回家,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我把自己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伤害到别人。我妈说,年轻人应该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她还问我,我知不知道她看见我这副模样有多伤心。” “去年年底……我终于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病了。我当时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因为困扰了我这么多年的病终于有办法解决了。我不是懒,我只是ADHD而已。啊,ADHD这个词通俗一点解释就是多动症。然后我妈说,我要是觉得我不是正常人会让我舒服那我就这么觉得吧。” …… …… …… “小辰辰,你要知道,吃亏是福。别人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你的,多找找自己原因。而且他们都是孩子,再欺负能到哪去?忍一忍就过去了。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哈。” …… “那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没什么能脱颖而出的特质,怪不得你没朋友,应该的。你都没有让别人羡慕的能力别人凭什么跟你玩啊?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你不是说别人欺负你了吗?那他怎么就不欺负别人呢?而且你不会打回去吗?真活该你这么被欺负。我告诉你,明天我必须去你学校看看咋回事。你等我回去收拾你的。” …… “儿子,你怎么能这么阴暗呢?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这种样子我心里有多难过?我都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妈当的太失败了,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你别这样好不好?那不是病,其他人也会有这种情况的,你不是什么病人!” …… “小辰辰,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妈说话呢!你知不知道你妈听见你这么哭,她心里到底多难受?你就不能听话一点、给大人省点心吗!你这孩子真是……” …… …… …… 窗外,那个妇女还在说烧烤的事。他望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了什么东西。 ”我爸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把我留在老家去北京打工去了。当时老家的经济不好,她们只能这么做。我姥姥她……认知很有限,没办法帮我。“ “后来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妈把我接到了河北,毕竟她们没办法让我在北京上学。然后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我从来没有跟我爸妈吵过一次架。我的青春期似乎从来都没有来过。一开始我还引以为傲,后来我才知道,这意味着我再也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我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强迫性思维、双向、习得性无助、C-PTSD……数都数不过来。我家里人……虽然我不想怪他们,但……唉……“ 我听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说点什么,但开口之前,胸口像被一根细线勒住了,发不出声。 ”……那……你有想过去做一个坏人吗?“我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违背自己骨子里的东西。我早就已经没办法改变了。所以我才会如此地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 “嗯。一个骨子里就很温柔、很善良、很有教养的人,他的智商越高,越是会讨厌自己。因为他会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善良究竟带来了什么。”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你讨厌我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讨厌你干什么?你又不是真的过去的我。” “……诶?” “过去的我,要么特别内向,要么特别外向,要么就是个精神病,不会这么正常的。如果我过去真的像你一样……” 他停住了。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他看着我。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 “……你明明就知道自己很惨。”我嘟囔着。 男人耸了耸肩:“最近才知道的。” 周围的景色正在变白、变亮。我知道,梦该醒了。 “想听歌吗?”男人问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 “后来我学了唱歌,所以当初只能听的歌,现在已经能够唱出来了。虽然水平不怎么样。” “那……你唱吧。” 我的声音比说话时轻,像是在怕吵醒谁。 于是,男人看着窗外,开始唱歌。 …… “阳光从不光顾,月光为我伴舞。” “巴黎夜晚的钟声,是我的音符。” “如果习惯痛苦,眼泪不会很苦。” “若你伤悲,让我钟声,给你安慰……呜……” “沙哑的歌,含着泪,也为你祝福……喔……” “卡西莫多的礼物,享受……孤……独……“ ——华晨宇《卡西莫多的礼物》 ——节选自本人经历,部分偏题非常抱歉 ——5LiN6KaB5a6J5oWw5L2g5qKm6YeM5Ye6546w55qE5Lq65ZWK56yo6JuL4oCm4oCm=(base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