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详情

我叫阿伏，是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孩子。 我的姐姐是“女娲转世”，至少爸妈一直这么说得。 姐姐与我们确实不一样，她宛若神女，皮肤白如凝脂，我们全家都是晒得黢黑的庄稼人。 ---我叫阿伏，手背上还留着昨天帮姐姐掰玉米时被叶子划的口子，红印子没消，掌心却先沾了血——是爸妈的血。 --- 爸妈总说姐姐是女娲转世，要靠她“补天”才能保村子平安。可姐姐哪是什么神？她只是个怕打雷、会把好吃的偷偷藏给我、指尖总泛着青雾的普通姑娘。那青雾是三年前开始有的，自从爸妈听了外地术士的话，把后山青石凿成神龛，就硬说姐姐是“阵眼”，从此她身上就总缠着这层化不开的凉雾，连夏天都手脚冰凉。 争执是昨晚爆发的。村里的张叔失踪了，爸妈认定是“阵眼不稳”，要把姐姐绑去神龛前“献祭”，说这样才能补住“天漏”。姐姐缩在墙角，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我拦在她身前，喊着“你们别疯了！这根本不是补天，是害人！”爸爸抄起门后的锄头就朝我砸来，强大撞击使我的意识模糊，只隐隐约约听到他嘴里咒骂着“小兔崽子懂什么！不献祭她，全村人都得死！”唾沫星子飞溅到我的脸上，我顾不得疼痛，只是奋力的睁开眼，看到妈妈扑过去拽姐姐的胳膊，指甲掐进姐姐的皮肤里，青雾顺着掐痕往外冒。 我的大脑一阵空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抓起桌角的柴刀就挥了过去。先是爸爸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妈妈的尖叫还没出口，刀刃已经划破了她的喉咙。血溅在姐姐的白裙子上，像开了朵狰狞的花。姐姐吓得浑身发抖，我扔了刀抱住她，声音发颤却很肯定：“姐，别怕，以后我保护你。”我不知道发生，不如说刚才都是我下意识的行为。等到一切结束后，我才发觉我亲手杀了他们，我的—父母… 看着手中的刀，一切因为杀死父母的情绪好像被强行按压了下去，心中燃起一股无边怒火！ 我…想要杀死他们所有人！杀死一切造成不幸的人！ 可…感受到怀中姐姐的温度，我的怒气逐渐平息，“对…我要带姐姐离开…”，离开…或许就能幸福… 可我们没跑掉。天刚亮，村里人就堵在了门口，他们说爸妈是“娲神的守护者”，是我杀了神的仆人，要把我和姐姐一起绑去祭青石。我才知道，爸妈早把“女娲转世”的谎话传遍了全村，连张叔的失踪，都被他们说成是“娲神收了祭品，要降福了”。 他们一直是“帮凶”… 他们举着锄头和镰刀围过来时，我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我想起姐姐每次被爸妈锁在西厢房时的哭声，想起张叔塞给我的糖，想起这些年村里失踪的人——他们哪是被“娲神收走”了？多半是被爸妈藏进了后山的石洞，成了所谓“补天”的祭品。或许他们也是知道，只是一直相信着所谓的“降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降福”… 平息的怒气，又再一次熊熊燃起，我捡起地上的柴刀，第一次主动冲了上去。刀刃砍在木头上的声音、村里人的惨叫声、姐姐的哭喊混在一起，可我停不下来，我心中仿佛只剩下杀意。我知道我成了他们嘴里的“恶鬼”“修罗”…，可只要能护住姐姐，当恶鬼又怕什么？ 等我停下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了站着的人，唯有姐姐一人站在原地一尘不染，青雾从姐姐身上飘过来，裹住我的手，像在帮我擦去血污，也仿佛为我洗去了心中的怒火，我紧紧抱住她，我牵起她的手往后山走，想去挖开那些石洞，看看能不能找到活着的人——哪怕只有一个。 路过青石神龛时，姐姐突然停住脚，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头。那层缠了她三年的青雾，竟慢慢融进了石头里，石头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最后“哐当”一声碎了。姐姐的指尖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阿伏，不冷了。” 是啊，不冷了，如今的杀孽也早已洗不尽。 我把柴刀扔在碎石头上，牵着她往镇上去。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想睡觉。我知道，以后再也没人会把姐姐当成“神”或者“阵眼”了，也没人会再想害她。哪怕我的身躯千疮百孔，我也会一直护着她——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从今往后，我是阿伏，也是伏羲。 只为她存在的“神祗”。 山风卷土腥，姊指浮青霭。 父凿石为龛，谓可补苍“岱”。 夜刃断凶顽，血绽素裙殷。 村人举镰至，寒光映鬓皑。 我横三尺锋，护姊如障塞。 青石裂作尘，三载雾华改。 指尖初回暖，云开日色蔼。 抛刃踏新途，身后余烬殆。 ———《女娲列传：修罗篇》 离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