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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怠Darara简介： 天空呈蛛网状裂开，洪水自裂隙中向下倾泻。 如神罚般天降的洪水吞没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土地，一船又一船的难民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类城市毁灭的消息。 教会宣称神明庇佑下的艾兰卡城是最后一个容纳人类文明的庇护所，在教会管辖之外便只有洪水神谴与无数覆亡文明的死灵。 没有任何过往记忆的少女夏拉格儿在艾兰卡第四十二层城段苏醒，出于好奇，她在艾兰卡的废墟中探索，发现了一本阿尔凯亚帝国——教会经文中千年前因累累暴行招致神谴的无穷罪恶之国的史书。这本帝国文献却记载了一个和圣经中的神话截然不同的故事。 少女只是因为好奇探寻禁忌，却不知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千年前洪水真相，那远古阴谋的冰山一角。 拉开窗帘。 清冷的晨光穿越教堂的碎布，在地面映出了少女的身形。 米白色的岩石房间······有些地方的石面泛了黄。 而窗外？ 这里以前也许，大概曾经有很多人居住吧。 窗外遍布着结了青苔的废墟。坍塌的楼房，铺满碎石的广场······晨光的来源也并非太阳。 那假装自己是太阳的，是废墟上空的天花板上，一枚苍白的魔法石。 究竟在这个城市，这所教堂中生活了多久呢？ 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回忆也好似那虚伪的太阳一般暧昧不明。每次刚刚回想起什么，它就留下淡淡的哀伤，从指尖消逝。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好像是。 夏拉格儿。 在教堂中，你和一位女性共同生活。 她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因为你对她思慕非常。 是恋人，还是亲人呢？ 她在教堂的时候，少女总没办法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或是假装看书，眼睛从书页后冒出来，偷看她的样子。每天你都会准时为她送饭，即使她的房间很干净，你也还是会帮她搞卫生。 最好用的借口是做噩梦吧？ 因为，真的会做噩梦。 每次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她都会捧住你的手。 金黄的碎发落在指间，她的手指如纯银般白皙。 “又是相同的梦？” 少女的胸口有一道漆黑、坚硬的伤痕。 那相同的噩梦，便是被利刃贯穿心脏。 “晚上睡前，记得喝药。” “我会准备好疗愈旧伤的药的。” 沐浴着从窗口透来的夕阳之光，染成黄昏色的她轻声细语。 而少女心中编织的自我，在她的耳语中消解散落得丝不成缕。 太阳熄灭，又再次引燃。 拉开窗帘。 苍白的太阳萎靡不振，隔着窗帘不辨日夜。 拉开那遮阳的碎布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过头。 教堂的浮雕不知风化几时，石料的残渣脱落堆积。 数十个日夜之前，你在这片废墟中心的教堂苏醒。 在那之前的记忆，就完全不记得了。 镶嵌着魔法石的石灰岩天空，遍布碎石与灰烬的街道。 而此方箱庭的边缘，则是数条巨大的承重支柱。从支柱间的空洞向下，只见深不见底的漆黑。 在不似人力能创造的巨大支柱尽头，则是潮湿、坚硬······不时渗水的岩壁。 更遥远的世界，便只能从书中寻觅。 教堂的老旧碎布纸书有提起过岩壁以外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太阳不是一个镶嵌的魔法石，而是驾驶着战车划过天空的太阳神。 世界更加没有天花板，天空之上是神的宫殿。 还有山脉······溪流和森林，各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和精灵。 但是，这样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一千年前，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天空和大地，还有一个无穷罪孽之国。 阿尔凯亚帝国的皇帝和他的爪牙恣意妄为，犯下累累暴行，最终诸神降下了神谴。 天空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洪水自天空向下倾泻，淹没一切。 众神本打算就此毁灭所有人类，但有一位神明不忍人类就此消亡。 祂降下神谕，指引圣女，伊洛娜大人建造起一支庞大的舰队，容纳文明的星火。 航向了这里。 祂用数千米高的城墙阻断了洪水，用受祝福的石柱支撑庞大的水压。 而人类便围绕着墙内的石柱建立了一个巨型的塔状城市以容纳人类文明。 这也就是艾兰卡城。 五十一层，每层高五十一米的巨城，城墙是抵御不轨之徒的防御工事，也是防洪的巨坝。 如今我们便在祂的庇佑下生活。 一千年后的今天，洪水已经淹没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土地。一船又一船的难民带来一个又一个城市毁灭的消息。除了艾兰卡以外，这个已知的世界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岩壁之外只有无休止的暴雨、洪水和海啸。 “伊洛娜？书上说艾兰卡还有别的人类吧，为什么这里只有一片废墟呢？” 伊洛娜，她是这么让你称呼她的。 和经文中千年前率领人类航向艾兰卡的圣女同名，那位远古圣人的名字在后世成了常见名，艾兰卡可能有几千个伊洛娜。 她披着黑色的修女服，一边听着少女的问题，一边织着毛衣。 “因为洪水一直在上涨，很多人都去上层把城墙修得更高······还有一些人在底层把流入的污水排出城市。” “这里是艾兰卡的第四十二层，离建设和排水区都有些距离所以废弃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在居住了。” “······欸？” 说着说着，少女从身后搂住了伊洛娜。 少女的身形娇小，但是体温却很高，每一次抱别人都特别用力，特别紧。 “伊洛娜、伊洛娜······” “怎么？”伊洛娜静静地等待少女下一个好奇的问题。 “伊洛娜，艾兰卡城······也会毁灭么，我们会死么？” 伊洛娜安静了一会。 她在想该以怎样的口吻和少女谈论这个问题。 “不，我们不会死的，神明和砌墙人会保护好我们的。神明创造的城市被神明大人庇护，砌墙人也会将墙外的罪恶阻挡。” “那，神明大人和砌墙人会死么？如果那些保护我们的人消失了该怎么办？” “神明大人是不会死掉的，傻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说着，伊洛娜摸了摸少女的头。 夏拉格儿有着一袭浅栗色的长发，把脸贴在伊洛娜怀里的样子像极了某种棕色毛皮的小动物。 过了好久，少女才松开抱紧伊洛娜的两只爪子。 “伊洛娜伊洛娜？” “怎么？” “我以后可不可以也成为像你一样，又温柔又强大的人？” 少女伸开双手，比划着一个对她而言称得上恢弘远大的未来。 “噗••••••”伊洛娜忍不住笑了。 “人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如果你想的话，当然。” 少女比划着：“也不能一直让砌墙人面对那么可怕的事情吧？伊洛娜你也是，如果砌墙人会遭遇危险，那你也会遭遇危险的。” “••••••我不想你遭遇危险，也不想砌墙人遭遇危险，我也不想死。”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么？” 伊洛娜安静了一会。 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办法，她不知道。 教会一直都是牺牲一些人，让另外一些人幸福。 “夏拉格儿，你不用想那么多，你今天吃药了么？” 一听见药，少女转眼间变成了一副苦瓜脸。 “呜呜，就不能不吃么，那些药真的好苦。” 伊洛娜在织毛衣，她尝试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针线上。 “药是一定要吃的哦，否则你的伤口是好不了的••••••乖。” 那药吃下去不仅仅是苦。 还让人感到晕眩。 每天最后的记忆片段，就是又黑又苦的药汤。 喝下去，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早上了。 然后，再次拉开窗帘。 生活平淡如水。 教堂的藏书阁除了童话故事就只有圣经，成堆成堆的记载圣人言行准则的经文。 少女翻了两本之后，就学会对书名遵循刻板格式，又厚又重的大部头敬而远之了。 这些书千篇一律，简单的道理像车轱辘一样来来回回的反复说。 重到少女双手才能抱起来的书，有价值的内容总结下来却不到一张纸。 城墙的存在就是神存在的证明，在城墙以外已经没有人类文明，教会是人类文明存续的最后守护者。 整个教堂数百册的经文就是在反复的复读这句话。 把教堂里寥寥无几有意思的故事都看完之后，少女便在这片废墟之城中四处寻宝。 昔日应是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残砖断瓦和漫步其中的少女。 角落不时可以找到藏在砂土之中的宝石首饰，生锈的长剑和铠甲， 早就厌烦了那一身冷色调修女服的少女，每每离开伊洛娜的视线就会套上一身在废墟里捡出来的奇怪战甲。 那身······或许应该说是战甲的东西有极不协调的混搭风格。最里面的内衣是艾兰卡教会的黑色修女服，外面用麻绳捆着，裹着一身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烂皮甲，皮甲破烂处挂着从废弃盔甲上取下的铁片，明显太大的头盔滑稽的挂在少女脑袋上。 她就这身垃圾猎人的打扮，兴冲冲的在废墟中寻找着只有她觉得有意思的宝物。 这片废墟相比世界太狭小，但对少女而言已经足够广阔。 这种冒险，也不时会遇到些可怕的东西。 “咿——！！” 把少女吓出小动物的声音的，便是在一个铁甲包裹下的人类颅骨。 少女腿一软，瘫坐在地，那白色的头骨摔落在地一阵滚动。 那铁甲的主人过世的时候应该并没有解除武装，骸骨散落之后，头骨掉进了胸甲里，而失去支撑的铠甲干瘪，变成了包裹骨头的铁和布。 这是少女在一个古怪的洞穴里发现的东西。 这座城市的骨架，是废墟底部纵横交错的承重柱，那巨大的立柱看上去根本不像人类能创造的奇迹。 少女每天的寻宝探险都会去一些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这次，她在一条废墟边缘没有铺上地面，裸露的承重柱下，顺着一个钉入承重柱的梯子······发现了一个人为开凿的隐匿洞穴。 就好像蛀入树干的蚂蚁巢穴。 而这承重柱中的洞穴内，便是一摊包裹骨头的铁和布，还有些风化得质感如木头般的······可能原本是面包的东西。 还有好几本书。 其中一本书没有装订，只是皮革包裹，碎石压着不至于飘散的羊皮纸堆。 最上面的羊皮纸，最开头的一行字，写的东西应该是标题。 这些文字和少女平时阅读的书目并不一样，语法和一些字形有微妙的差异，但差别并不是很大。所以你如果加上一些猜想的话，勉强是可以理解羊皮纸上书写了什么的。 这些羊皮纸，似乎是一份日记，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铁和布包裹的骨头写的。 他似乎是······阿尔凯亚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亚诺什将军麾下的士兵。 一个名为里昂的传令兵。 —————————— 帝国文献：《第三次大洪水时代》 作者：里昂 帝国历1071年7月21日。 坎里诺王国境内爆发大规模洪灾，国土陆沉。这个与帝国冲突百年的宿敌旦夕间沦丧。 被洪水吞没的诸国之间原本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但面对国土沉没的处境，古老的仇恨已经毫无意义。 为争夺仅存的土地，覆亡诸国的舰队组成联军入侵帝国疆土，规模号称百万。他们名义上的领袖，是艾撒人的圣女伊洛娜，一个传说可以操纵洪水的女巫。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同时，多布罗撒要塞已经危在旦夕。 这座修建在山隘之中的巨型堡垒原本是帝国疆界的保障，但暴涨的洪水导致联军的舰队可以在原本是山脉的地方航行，从而轻而易举的绕过要塞反过来包围封锁之。 帝国最精锐的第一、第二和多布罗撒军团被联军舰队重重包围。作为陆地要塞多布罗撒没有任何海军舰队，在始料未及的洪水和战舰封锁下陷入绝境。 农田淹没，粮食断绝，将军已经处死数个吃下战友尸体的败类。 目前要塞中三个军团大约还有二十余万帝国军人。 而我便是奉第一军团亚诺什将军之命，突围向皇帝陛下求援的传令兵。 如果我死在路上，请看见这些文字的人将这个消息和将军的信函交给阿尔凯亚帝国唯一的圣君，阿列克谢陛下。 阿尔凯亚，愿您永世昌盛。 —————————— 帝国？难道是经文中，那个千年前无尽罪恶之国？ 这份笔记使用的数字和少女平时阅读的数字一样，所以辨认很容易。笔记开头似乎是一个年份。 帝国历1071年7月21日，一个王国爆发了洪水••••••第三次大洪水时代？ 教会的经文也记载了先后三次神谴，第三次神谴发生的时间是•••••• 教历2705年3月9日，不信者的亵渎之举引发神怒，为清除渎神之逆徒降下了一场吞没不信者而不害虔诚信徒的洪水。 今天是2767年10月9日，也就是六十二年前，六十二年前降下了第三次神谴。 如果这些文字所描述的“第三次大洪水时代”确实是谈论第三次神谴的话，那这些文字应该就是六十二年前写的。 也就是••••••帝国历1071年7月21日等于教历2705年3月9日。 帝国历比教会的历法晚了一千六百多年，从这份历法的年份看，阿尔凯亚帝国似乎确实是一千年前建立的••••••？ 但是经文写的，不是无穷罪恶之国一千年前就毁灭了么？ 少女转头环视这处房间。 所以这里也是一千年前留下的？还是六十二年前？ 少女仔细端详。 ••••••但完全分不清眼前的骸骨和石灰，到底是六十年前的还是一千年前的。 对你来说，六十年前就是一千年前。那都是脱离了你日常生活认知的遥远事物，只有童话和经文中的只言片语可以寻觅其中影子。 在端详中，那落在地上的颅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让少女害怕，但她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颅骨好像在安静的提醒少女，一千年后你也会变成这样子。 回头，少女又开始去尝试阅读那或许是因为古代文字不同，又或是异族文字写就导致难以阅读的笔记。 洞穴内的照明只有少女携带的油灯，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有一瞬间？还是一天过去了？ 但很显然，即使少女绞尽脑汁，她也就勉强读懂了那日记三两个段落。 少女逐渐确定，这片日记描述的大洪水就是经文中提到的，为惩罚渎神的狂王，坎里诺的弗朗索瓦降下的洪水。 但这片日记中许多内容是经文中完全没有谈及的•••••• 这个名为里昂的传令兵不仅仅携带军情，还写日记。在他的日记中提到，坎里诺人在受神罚后，王国残存的骑士组成的舰队选择加入了一场，艾撒人的圣女伊洛娜对••••••帝国首都艾兰卡的远征？ 伊洛娜这一名字少女完全认识，这篇日记对这一名讳的书写和她平常写的别无二致。 是重名••••••吧。 伊洛娜是古艾兰卡圣人的名讳，也是许多书中都有的常见名。 她是这么告诉少女的。 里昂言及这个联军领袖时，通常直接称她为女巫，言词极尽憎恨，欲除之而后快。 因为她便是洪水、灾难和一切痛苦的开始。 日记中描述那覆亡诸国的舰队为获取补给和粮食，入侵沿途烧杀抢掠，千里浮尸的描述让少女感到不安。 抬头的时候，少女感到一阵因低血糖导致的眩晕。 不仅仅是低头太久，也是因为饿了。 在那裹着废铁的栗色绒布球从洞穴入口探头看向外面时才发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坏了！又要被伊洛娜说教了！ 举着油灯，少女忙收拾东西想爬出洞穴。 但或许是因为饥饿导致的虚弱，或许是因为偷穿大人的铠甲实在太重。 少女在抓握梯子的时候，手上的绣甲在梯面上滑了一下。 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身体的重量开始失控。 随后是坠落前，从尾脊攀上的强烈恐惧。 “欸？” 手臂，被一个有着黑色刺绣的手套抓住了。 随后被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量拉了上去。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城市承重柱的平面上了。 少女一阵腿软，瘫坐在地。 抬头，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和这废墟格格不入的人影。 漆黑，伞形撑起，边缘缀着蕾丝的华丽裙子，紧缚的胸衣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身躯。 她的眼神轻慢，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少女。 这是夏拉格儿在这座城市，除了自己和伊洛娜以外看见过的第三个人。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