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怠Dar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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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 等到医院大门也在我身后关上,我终于意识到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刘叔。 我打开后排车门,妈坐到了更里面,可能是想和我说点什么。 冬天的西瓜确实没味儿,父亲挖了两勺就点起了烟,我开口,继续把瓜瓤往嘴里送,心里觉得吃不动了,问他为什么刘叔想吃西瓜,父亲把烟头扔进瓜里,说他不知道。 刘叔是四月死的,父亲告诉我的时候车正好开过铁路桥底下,太阳晃了一下,一直晒着的胳膊和脸凉了片刻,七月是这样,忘了是几号,不过离我放假回家也有一阵子了。 关于刘叔,我能讲什么?我和他其实并不熟,我从小就觉得他很严肃,瘦脸上胡子很密,没孩子,教我划火柴的时候眼里似乎还透露出一点失望,我现在也不会划火柴,哎! 他是教化学的,不过不在我念的初中,我本来以为他对自己的学生也会是这样,问起有没有人是他的学生前还犹豫了下——那是在他死前一年,我回高中帮刚毕业的学弟学妹摆旧书摊——可是他们都叫他阿健,连邻班都知道他,这顿时让我有点后悔,抱歉,有坏消息告诉你们。 我估计师专化学系90级3班的人,至少有一半在中学教化学,刘叔是班长,睡父亲上铺,班上的同学都说他俩像哥俩,同姓,干什么都一块儿,于是管父亲叫班副,到不是为了区别,他们更多的时候都直接喊他锋。只有刘叔的老婆郝姨说,刚认识的时候总分不清,觉得他俩像双胞胎,当时都可爱开玩笑了,让她现在记不得到底是谁讲了哪句话。不过她的话虽然好听,但也大多过分夸张。刘叔确实是双胞胎,哥哥没上大学,后来得了肺癌,往上还有个大哥,最早死于肺癌。 我没见过他开玩笑,不过我可以试试替他编点,如果他那一代的故事里有哪些空缺必须要补上,我觉得我还挺擅长这个。 那天晚上我问妈,刘叔上学的时候真爱开玩笑吗,妈说是,直到他爸出事没了:原木中间有个疙瘩,放在锯床上,切到那里,梆一声弹回来,整个胸口都碰进去了,就在他们毕业那年夏天,刘叔和郝姨订婚不到一个月后。妈说了不少,他俩确实好,在事实上穿过同一条裤子,那时候到也常见,还说他俩一样五音不全,不听音乐,都喜欢玩胶卷相机,自然也是玩一台,很久后她才搞清楚相机是张叔的,从这儿再讲下去就都是关于父亲了。 我能证实妈的话,我上初中那年,妈决定买台相机,是刘叔陪她选的。之后的七月,师专同学几家人一起开车去外地爬山,刘叔掏出来一套对讲机,指挥车队时会发出哔哔声,虽然后排我们几个孩子看不见他讲话的样子,可这足够酷了,郝姨喜欢孩子,所以当时孩子们都在她俩车上,但那几天孩子们应该更喜欢阿健(看!)。隔天下午刘叔发现路上没车,在对讲机里说想知道时速180是什么感觉,然后真的沉默着一口气开到180,直到牟姨用手套拍他的肩膀才慢下来,直到当晚停车依然什么都没说。坐在时速180的车里向前看,大部分的夏天都被压缩成线条向后飞去,《回到未来》的时光机里就是这样吧,酷! 就在那次旅行不久后,刘叔的双胞胎哥哥也死了。从老家回来之后,郝姨一边流泪一边描述她看着棺材里的死者时有多悲伤,就和他丈夫长得一模一样,多可怜。刘叔抽着烟,胡茬显得脸更加窄长。 我快把和他有关的回忆讲完了,还是没出现西瓜,也许那两个哥哥死前也想吃西瓜,但他们的口腹之欲也随着生命的终止而失去意义,于是没人和我讲起。于是今年我问妈,刘叔以前喜欢吃西瓜吗,她把勺子放下,然后说她不知道。 妈记得很多刘叔的事情,甚至包括他当年用的胶卷的型号都与西瓜无关,也许西瓜并不重要,只是碰巧我去的那晚,他想吃西瓜。 之后那个冬天,刘叔在街上碰见了我,雪刚停,他站在我回家路上第一个路口的对面,绿灯亮了,我没往前走,于是他走到我身旁,我也侧过身抬头,他没在笑,一如往常。 “刘健叔!” “刘树,放学了?” “嗯……放假了。” “嗯……对。” “嗯。” “绿灯了,过道吧!” 我那天笑得有点假,我现在依然觉得,在所有人之中,他最不可能看不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继续往下走了。这件事我没告诉父亲,也没告诉妈。 好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我高三那年,也是冬天,妈跟我说姐姐问我,小女孩,姓吕,起什么名字好,我当时该多问问她们想要什么风格的,等到七月孩子出生了,名字显然和我的建议无关,妈说是算出来的,我问她我咋没算呢,她告诉我算了,结果算出来叫刘健。 CBD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