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uko
猫丸子Maru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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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枯槁的手像一截冷硬的老树枝,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丝细微的疼。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她身上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和药味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一下一下,拉扯着破风箱似的喉咙,可那双浑浊了近十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急切。 “囡囡……”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得把耳朵凑到她干裂的唇边才能听清,“拿着……拿着这个……” 那冰凉坚硬的东西被硬塞进我手心,是一把老旧的铜钥匙,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锈斑,匙柄雕着模糊不清的缠枝花纹,触手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 “别……别回老屋……”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瞳孔惊恐地放大,仿佛那不是家,而是噬人的魔窟,“千万……千万别回去……答应我!” 我看着她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球,那里面倒映着我茫然又有些无措的脸。老屋?城郊那栋快要塌了的祖宅?自从十年前爷爷在那屋里莫名其妙失踪后,奶奶就固执地搬了出来,独自住在棚屋里守着那片地,却再也不肯踏进老屋一步,也不准任何人进去,说是怕惊扰了“东西”。时间久了,大家都当她受了刺激,疯了。 “……好,奶奶,我答应你,不回去。”我摩挲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嘴上应着,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老屋成了家族的禁忌,越是禁止,那份裹着神秘和恐惧的吸引力就越是强烈。尤其是现在,奶奶显然弥留之际,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是不是就锁在那扇从来打不开的阁楼门后? 奶奶听我答应,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点,但那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只是喃喃重复:“不能去……不能……有东西……在等着……”她的手慢慢滑落,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仿佛能穿透水泥层,看到遥远故宅里游荡的阴影。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奶奶走了。带着她那未说出口的、巨大的惊恐走了。 守灵,葬礼,一系列流程走得人浑浑噩噩。亲戚们聚了又散,唏嘘着奶奶一生的不易和最后的疯癫,叮嘱我早点把老屋处理掉,那地方不吉利。我捏着口袋里那把已经被焐热,却似乎依旧透着寒气的铜钥匙,低头应是,心里的念头却野草般疯长。 奶奶到底在怕什么?爷爷的失踪真的那么简单吗?那阁楼里……究竟有什么? 当晚,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月亮,连星星都稀疏得很。我借口疲惫,提前从守夜的亲戚家离开,却没有回自己的公寓,方向盘一打,驶向了城外荒废的祖宅。 车灯像两柄脆弱的剑,划破郊野无边的黑暗。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旁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刮擦着车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远处,老屋黑黢黢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夜幕下像一个匍匐的、沉默的巨兽,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败的气息,混合着夜露和泥土的腥味。四周静得可怕,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我的心跳在鼓膜里咚咚地撞。 奶奶嘶哑的警告又在耳边响起:“别回老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和越来越浓的不安。来都来了。我必须知道答案。鬼使神差地,我甚至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套便携的拍摄设备——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我觉得今晚或许会需要记录下什么。 推开那道吱呀作响、几乎要朽烂的木栅栏门,院子里的荒草几乎淹没了我的膝盖。老屋就在眼前,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木,窗户大多破了,像一个个黑窟窿的眼眶, silent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大门被一把更大的铁锁锁着,锈死了。我绕到屋子西侧,那里有一扇窗户的插销早年就坏了,小时候常偷偷从这里爬进去玩。用力一掰,腐朽的窗框应声脱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厚重尘埃、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 打开手电筒,光束划破屋内凝滞的黑暗。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包。墙壁上挂着的老照片里,那些穿着旧式服装的先人们,眼神空洞地穿过时光,凝固在斑驳的相纸上。空气冷得异常,明明是三伏天,这里却像是深秋的地窖,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我不敢多做停留,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通往阁楼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楼梯口的那扇小门,果然如记忆中一样,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住——锁孔的形状,正与我手中那把钥匙吻合。 手心里渗出冷汗,钥匙变得滑腻腻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埃簌簌落下,在手电光柱里疯狂舞动。一股更浓烈、更陈腐的气息涌出,让我几乎窒息。阁楼低矮,压抑,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被白布覆盖的模糊轮廓,像是旧家具。 正中央,放着一只暗红色的、巴掌大的小木箱。 心猛地一跳。我走过去,屏住呼吸,拂开箱盖上的积尘。没有锁,箱盖轻易地掀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封面已经完全泛黄、边缘卷曲破烂的硬皮笔记本,以及……一堆旧玩具。 那些玩具脏兮兮的,缺胳膊少腿,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旧式玩偶。有布娃娃,眼睛是两颗褪色的玻璃珠;有木头雕的小兵,油漆斑驳;还有陶瓷的娃娃,脸上带着僵硬的、模式化的微笑。它们胡乱地堆在一起,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很久。 莫名的,看到这些玩偶的瞬间,我后颈的寒毛立了起来。它们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在手电光的晃动下,有了些许活过来的错觉。 我定了定神,率先拿起了那本日记。纸页脆黄,散发着时光和潮气混合的味道。字迹是奶奶的,娟秀而清晰,只是越到后面,越显得凌乱、急促,甚至有些字迹被某种深色的、像是干涸的水渍晕染开。 前面的记录琐碎而平常,柴米油盐,对爷爷的埋怨,对子女的牵挂。变化是从爷爷失踪前几个月开始的。 “**腊月初七:** 老头子最近越来越怪,总是半夜惊醒,说听到阁楼上有弹珠响。哪来的弹珠?他说不是小孩玩的那种,更像是……像是玻璃珠子掉在地上,又冷又硬地蹦跳。我去听了,什么都没有。他说我耳朵背。” “**腊月十五:** 他又在说胡话,说白天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跑,一眨眼就不见了。追出去看,雪地上半个脚印都没有。吓死个人。这老屋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以前……以前是不是死过小孩?” “**年三十:** 今晚守岁,阁楼上响了一夜!不是弹珠声,是……像是很多小脚丫在轻轻地跑,拖东西,还有嘀嘀咕咕的笑声。老头子脸色白得像纸,抱着猎枪坐了一宿。我不敢睡。这房子不对劲。” “**正月十七:** 出事了!隔壁家来串门的小孩,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下午还在院里玩得好好的,突然就发起高烧,说明话,指着阁楼哭喊说‘姐姐瞪我’!眼睛瞪得溜圆,吓死人了!送医院也没查出了所以然。真是撞邪了?” “**二月初二:** 老头子自己上了阁楼!锁了门不让我进。下来后魂不守舍,嘴里反复念叨‘眼睛’、‘眼睛’……问他什么眼睛,他就惊恐地瞪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他手里紧紧攥着个小东西,像是从哪个旧娃娃身上拽下来的玻璃眼珠……” 日记的内容让我脊背发凉,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血管流淌。我飞快地往后翻,纸页沙沙作响。 “**三月初一:** 他不见了!就在屋里!一眨眼的功夫!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只有阁楼……阁楼的门锁着,打不开。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是很多小孩子在笑……在拍手……我不敢听……我不敢……” 笔迹在这里彻底狂乱起来,巨大的恐惧几乎要透纸而出。 最后几页,变成了反复的、绝望的涂写。 “它在了它在了它在了它在了——” “不能看眼睛!” “耳朵里的声音停不下来!” 最后一行字,是用一种近乎戳破纸背的力度写下的,深色的水渍在这里晕开得更大,像绝望的泪,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行字是:“**逃!千万别回来!他会在玩偶里睁眼!**” “他”?他是谁?爷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我,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僵了!日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咔……”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硬物转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阁楼里响起。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倒流般冲上头顶,又轰然退去,留下彻骨的冰冷。脖子像是生了锈的合页,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也跟着颤抖地移动。 光,首先落在那个褪色布娃娃的脸上。它那两颗褪色的玻璃珠眼睛,原本茫然地对着天花板,此刻,在手电光下,那两颗珠子极其轻微地、顺时针地……转动了一下。光滑的玻璃表面冷光一闪,那不再是空洞的死物,里面仿佛嵌了某种活着的、恶毒的东西,正幽幽地聚焦—— 聚焦在我身上。 “咔哒。”又一声轻响。是那个油漆斑驳的木头小兵。它手里那杆歪斜的木头步枪似乎动了动,而那两颗用墨点点出的眼睛,那微不足道的两个黑点,此刻也仿佛拥有了生命,正直勾勾地、跨越了时空的障碍,锁定了我。 “吱嘎——” 陶瓷娃娃僵硬的脖颈似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它脸上那副恒久不变的、甜腻的微笑,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扭曲得诡异莫名。那双描画出来的、弯弯的笑眼,那深邃的瞳孔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滚动了一下,像是睡醒的人艰难地掀开眼皮,试图窥视这个它们不该再看的世界。 咔…咔咔…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转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错觉! 手电光疯狂地扫过——堆放在箱子里的、散落在角落阴影里的、所有那些破旧、肮脏、残缺的玩偶!它们那用玻璃、塑料、木头、纽扣甚至只是墨点画出的眼睛!全都在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确定的姿态,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动着! 它们转向我!所有的视线,冰冷的、呆滞的、好奇的、恶意的……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又黏稠无比的网,瞬间将我死死缠裹在中央!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我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了我的心脏,挤压得它无法跳动! 玩偶……眼睛……日记…… 奶奶的警告……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不听话?!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将我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极其贴近的地方,响起了。 那声音苍老、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血液冻结的熟悉感。 是奶奶的声音。 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叹息,和一种近乎怨毒的失望。 “叫、你、为、什、么、不、听、话……” “……”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断,思维在绝对的恐惧中炸成一片空白白的粉末。那声音太近了,几乎就贴着我的后颈,气流吹拂起我耳边的碎发,带着地窖般的阴冷和坟墓里的腐朽气息。 奶奶的声音! 可她明明已经……已经躺在冰冷的棺椁里,此刻应该正在黄土之下!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着危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猛地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束随着我剧烈的动作疯狂摇晃,在昏暗的阁楼里切割出扭曲混乱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惊恐地飞舞。 光束猛地定格,照亮了我身后的景象。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骤停,瞳孔急剧收缩到针尖大小! 没有“人”。 没有奶奶那张布满皱纹、慈祥或哪怕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光束照亮的,是那个原本堆在角落里的、半人高的旧衣柜。柜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漆黑的缝。 而在那柜门缝隙的阴影前,在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玩偶。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破旧的布娃娃,身上的红裙子褪色发黑,脏污不堪,头发是枯黄的劣质毛线,一绺绺地耷拉着。它的脸上没有微笑,布料缝制的嘴巴歪斜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珠或纽扣,而是两颗极其逼真、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人的眼睛!那眼睛嵌在脏污的布料脸孔上,瞳孔收缩,正用一种极度怨毒、疯狂、非人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眼神,我竟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像极了奶奶临终前,死死攥着我手腕时,那双充满极致恐惧和警告的眼睛! “嗬……” 一声极轻微、仿佛漏气般的气音,从那玩偶歪斜的布缝嘴巴里幽幽地飘出。伴随着这声音,那两颗可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我脸上。 “为……什……么……不……听……话……” 声音再一次响起,苍老,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声带被粗糙地摩擦。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玩偶的布嘴巴根本没有动!但那声音,的的确确,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伴随着声音,一股更浓烈的、泥土和腐败的气息弥漫开来。“啊——!!!” 积攒到顶点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爆发成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四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逃! 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我猛地向后踉跄,一脚踢翻了那只暗红色的木箱,里面的旧玩偶哗啦一声滚落一地。我甚至不敢再看它们一眼,生怕看到无数双转动着的、活过来的眼睛! 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衣柜那漆黑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只苍白浮肿的、属于老人的手,指甲青黑,轻轻地缩回了黑暗中。 “砰!” 柜门猛地自己关上了!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阁楼门口! 身后,那苍老怨毒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再是单一的来源,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玩偶的身上响起,重叠着,回荡在狭小窒息的阁楼里: “不听话……” “都要留下……” “陪我们……” “眼睛……喜欢你的眼睛……” 楼梯!黑暗里我几乎是摔下去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棱角上,剧痛传来,却丝毫无法减缓我的速度。我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扑向客厅的大门! 身后阁楼上,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小脚丫在拖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向楼梯口涌来!那咕噜咕噜的、仿佛无数弹珠同时落地的声响再次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开门!开门!”我疯狂地拉扯着大门那把锈死的铁锁,它纹丝不动! 绝望像冰水浇头! 对了!窗户!我是从窗户进来的! 我猛地转身,冲向那扇破开的窗户。而就在转身的刹那,手电光扫过客厅—— 那些原本蒙在家具上的白布,不知何时滑落了大半。那些老旧的沙发、椅子的阴影里,仿佛坐着一个个模糊的、孩童大小的黑影。 墙上照片里那些先人的面容,在晃动的光线下,他们的眼睛……似乎也都在缓缓地转动,无声地凝视着我这個闯入者,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嘻嘻……” 极其细微的、孩童的嬉笑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混在那些“弹珠”滚动和拖拽声里,令人毛骨悚然。 我肝胆俱裂,什么都不敢再看,什么都不敢再听,手脚并用地从窗口翻了出去,重重摔在屋外的荒草丛里! 冰冷的夜露瞬间打湿了衣服。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没命地冲向我的汽车!身后,老屋静悄悄地矗立在浓稠的黑暗里,那扇我逃出来的窗户,像一个黑色的洞口。 然而,就在我扑到车边,颤抖着手掏出车钥匙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晰的解锁声。 我僵硬地低头。 副驾驶的车门,缓缓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脏兮兮的、缺了一只耳朵的破旧泰迪熊,正端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它那用纽扣缝制的眼睛,在车内灯的微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 它的身上,沾着新鲜的、潮湿的……泥污。 仿佛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向后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甚至忘了起身逃跑。 那只泰迪熊静静地坐在那里,纽扣眼睛漠然地“看”着前方。 然后,它的头,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不……听……话……” 奶奶那苍老怨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清晰地从那只泰迪熊的身上传来。 我崩溃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我猛地爬起来,再也顾不上汽车,转身就向着来路、向着远离这栋魔屋的方向疯狂奔跑! 夜风吹过荒野,杂草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隐藏其中的东西在窃窃私语,在发笑。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直到远远看到公路尽头偶尔闪过的车灯,我才敢稍微放缓脚步,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稍微平复一点,我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想掏出手机求救。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手机冰冷的屏幕。 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些许毛绒感的……布料。 我猛地僵住,一点一点地,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摊在手心的,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粗糙缝制的、脏污不堪的迷你小布偶。它的脸上,用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咧到耳根的、极其恐怖的笑容。 而它的眼睛,是两颗刚刚钉上去的、还沾着些许新鲜泥土的…… 黑色纽扣。 “嘻嘻……” 一声极轻极细的孩童嬉笑声,仿佛直接在我耳蜗深处响起。 公路远处,车灯的光芒越来越近。 而我坐在冰冷的荒野地里,看着手心里那个狞笑的迷你布偶,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彻底凉透。 光芒刺眼,引擎声靠近。 是一辆夜间行驶的货车,巨大的车头灯像两只灼热的眼睛,撕破荒野的黑暗。它减速了,在我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工装裤、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下车,朝我走来。 “喂!你没事吧?大半夜的怎么在这荒郊野地里?”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 光!活人的声音!巨大的 relief 瞬间冲垮了我紧绷的神经,几乎让我哭出来。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指着身后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屋……老屋!玩偶!眼睛!它们动了!有声音!奶奶的声音!追来了……它追来了!”我摊开手心,那个诡异的迷你布偶在车灯下无比清晰,“你看!你看这个!” 司机大哥走近了几步,他的脸在背光下有些模糊,但身形显得可靠而坚实。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低头看向我手心里的布偶,眉头皱了起来。“老屋?你说的是那边那栋快塌了的房子?嚯,那地方邪乎得很,早就没人敢靠近了。”他咂咂嘴,语气变得严肃,“妹子,你是不是吓坏了产生幻觉了?这荒地里啥也没有啊。至于这个小玩意……”他凑近了些,似乎想仔细看看。 车灯的光线被他身体挡住一部分,阴影投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工装裤的裤腿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油漆……或者别的什么的斑点。 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 但他已经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爽朗:“就是个小孩掉的破烂玩具吧?这地方以前有个乱坟岗,小孩都不让来的,指不定谁家丢的。快扔了,晦气!”他说着,甚至伸出手,似乎想帮我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看你吓的,脸都白了。上车吧,我捎你回城里。” 他的手掌宽厚,看起来很有力。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子。 那不是汽油味,也不是汗味。 而是一种非常非常淡的、我刚刚在阁楼上闻到的、混合着陈旧木材、尘埃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特殊气味。 我的血液似乎瞬间凝了一下。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警惕地看着他背光下模糊的脸孔。 “怎么了?怕我是坏人啊?”司机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有些空旷,“放心吧,我常年跑这条线,拉货的,你看我车牌,本地的。你这状态一个人待这儿才危险。” 他的话合情合理。 也许是我太惊恐了?嗅觉出错了?他只是刚好沾上了什么味道? 我死死攥着那个迷你布偶,指甲掐进了掌心,剧烈的心理挣扎。跟他走,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硬物转动声,突然从司机大哥的身后传来。 是从他那辆货车的驾驶室里传来的。 司机大哥的笑容似乎僵硬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看向驾驶室,嘟囔了一句:“妈的,肯定是工具箱没固定好,螺丝刀又滚出来了。”他转回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事,走吧,车上暖和。” 太自然了,太合理了。 如果不是我刚刚经历了阁楼上那一切,我绝对不会怀疑。但此刻,那声“咔”声,像是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向驾驶室。 货车副驾驶的座位上,似乎堆着一些杂物和一个用深色布盖着的、大概半人高的东西。那东西的轮廓……那轮廓…… 像极了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坐着的人形! 而刚才那声轻响……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的注视,那块深色布覆盖的“人形”的头部位置,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布面,凸起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轮廓。 然后,那凸起,极其缓慢地、左右移动了一下。 像是在……摇头? 司机大哥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的身体彻底挡住了车窗,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背光下,他的眼睛隐藏在深浓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妹子,”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洪亮,带着一种奇怪的、黏着的质感,“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别瞎看。” “乖乖上车。” “我送你……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刚才那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巨大的、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他不是来帮我的!他和它们是一伙的!这辆车……这辆车才是真正的陷阱! 逃! 必须立刻逃! 我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推向一边,转身再次没命地向着公路另一侧的黑暗荒野狂奔! “啧。” 身后,传来司机大哥一声清晰的、带着不耐烦和阴冷意味的咂嘴声。没有追赶的脚步声。 只有货车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轰鸣着,像是野兽的咆哮。 然后,车灯熄灭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黑暗。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坑洼不平的荒地里奔跑,荆棘划破了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却丝毫不敢停下。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力竭地摔进一个浅坑里,才敢停下来,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流淌。 他走了吗?那辆车呢?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坑边探出头。 远处,公路的方向,一片死寂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辆货车,那个司机,从未出现过。 我稍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心脏又被更大的绝望攥紧——我被彻底困在了这片荒野里,没有车,没有灯,手机不见了,只有一个…… 我猛地摊开一直紧攥着的手。 那个迷你布偶还在。 用红线绣出的狰狞笑容,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 而那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 正中间,不知何时,各自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白色反光点。 像是……瞳孔的聚焦。 它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乌鸦》,爱伦坡 内容详见图片。
刚看猫猫念爹相关台词时想到的,不过时间过了,所以念不念都无所谓啦其实 作为一个前爹粉,所以突然想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方向 (以下是台词) 爸,慢点走,小心点,台阶... 哎,你以前走路带风,现在怎么比我还慢啦? 不行,以后我走你后面,万一你要摔倒,我还能一把拽住你 我小时候你牵着我,怕我摔着,现在轮到我牵你,你怎么还不让呢?就知道嘴硬 ...爸,你说,时间怎么这么坏啊,把我爸的头发都变白了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赚钱带你出去转转呢,还没来得及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你能不能就乖乖听我一次,慢一点变老,行不行? 等我真正长大的速度,得赶上你呀 (大概就是孩子还没长大,但是父亲已经老去了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少女的 对父亲的对话感慨的感觉)
我们就在小县城结婚吧,出租车七块起步,一碗面九块钱,三四十万的房子,七八万的车,没有早晚高峰,夜市也很热闹,灯光也很明亮,我知道我想要的日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是你。不是所有人都要出人头地的,大部分人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和喜欢的人度过一生,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是这样的日子我只能奢望,我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话只能由女孩子说,不然就显得你有点不求上进了,一个渴求平凡的女孩子,会让男孩子看到就两眼发光,但是渴求平凡的男孩子,会被别人瞧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