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怠Darara@63000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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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后来都死了·鹤伊吹篇》 鹤伊吹的本名原先不是这三个字,这是他艺名。 真实姓名已经不可考, 也许叫狗蛋或者张麻子之类, 但那不重要,因为没人在乎,也没人会去了解, 人们不在乎他的过去,只关心他代表的东西。 比如最受欢迎的那个八圣众, 比如下手最狠的那个八圣众, 比如年龄最小的那个八圣众。 大家都知道鹤伊吹最讨厌和人接触,而偏偏他的粉丝基数又是最大的, 不难理解, 他好看。 每每上台比试,芝兰玉树,朗月清风, 台下观众见了后呼号一片。 他受不了别人冲他嚎,哪怕这是赞美的一种, 画笔一扫,墨华飞溅,在空中切出笔直一道。 安静!不然我宰了你们! 他说, 结果人们更狂热了, 听见没!他说要宰了我们! 啊啊啊!好凶!好带劲! 看那眼神!冷得像刀子!戳死我吧! 总之,他的台子,氛围很躁。 鹤伊吹以前写过书,有这么一段话, 谁都有遭罪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只不过现在轮到我了而已。 现在这本书早不知道上哪去了,要么烧了,要么丢了, 反正不存世。 这句话不是啥鸡汤,写出来每天看一遍给自己洗洗脑好有勇气继续面对这破世界, 只是说他经历了一些事,然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就这么简单。 西牛贺州上有个职业,类似现在的星探,都是找一些漂亮的小孩,然后带他们走。 鹤伊吹当年就这么被挑上的, 但他没去当明星, 因为人家就不是来选明星的, 来选娼,无论男女。 西牛贺州的老爷们有钱有时间,平日里那些东西也都玩惯了,见多了, 神经一麻木,就想找点稀罕玩法用啥东西刺激一下。 下面的人见那些自持斯文人的老爷们都这么开放,那肯定要紧跟时代的潮流啊,自是马不停蹄, 这股风就这么刮起来了。 有个热衷于此道的老板,叫田浩,但人们背地里都叫他田鸨鸡, 你看,当你努力的时候,连外号都透着你对你职业热忱的认可。 他原始积累阶段也和同行一样,干干拉皮条的勾当, 但这人好钻研,有冲劲,天天盘算着怎么做大做强,在娱乐业这一块打下来属于自己的江山帝国,怎么创下自己的品牌,在这行上创造出辉煌的一笔。 田鸨鸡自诩精明的生意人,也肯花钱,托人找关系,收集消息,运营盘口, 确实,后来他想明白了,自己要往高端的路子走,不能和那些妖艳贱货一样俗气, 老爷们喜欢风花雪月,就给他们风花雪月, 老爷们喜欢风情万种,就给他们风情万种。 这哥们也确实下了狠心,变卖了家产,典当了物件,收拾了行李,去了东洋国考察了一段时间,把西牛贺州的情况和在东洋国学到的东西结合了一下,还真给他走出了条发展特色的路子。 田鸨鸡回来后,先是在京城里盘下了一套最雅最僻静的一处大宅,起了名,挂了牌,找了人,拿了经营许可证, 又在门前只悬两盏素纱宫灯,门楣题字清雅脱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隐士的书斋。 品味也变了,专让人选年纪小、皮相顶尖、眉眼间最好带点倔强或清冷的小孩, 买进来,请真正的落魄老儒教识字,念些风月诗词,请过气的琴师教抚几首清雅小调, 最重要的,是请画师,教的不是山水花鸟,是如何用工笔的细腻,描摹人体的念想;如何用留白的含蓄,撩拨最深层的欲望。 通文墨,擅丹青,能抚琴。 用才情做最昂贵的趣味,叫人入想非非, 这才叫高级。 就这样,伊吹识了字,会了画, 还有了新名字, 职业的特殊性让他在某方面早熟。 他有时候很想忘掉一些东西,但是每次看到些什么,他就知道,那些被叫回忆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构成了他, 忘不了的。 这个时候,他就想李佳哲说的很对, 人们借助特定的东西维系往昔的联系,从而提醒自己的来路。 总之,他小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从你第一次做开始,就出不了脑子了, 余生去做重复的事时,总会拿第一次的经历去比较得失, 没什么原因, 单纯是因为第一次很关键, 所以他自己选了第一次的客人, 选了个最烂的。 中年男人, 秃头,大腹便便,体味很重,嘴里有味。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被变态的玩法恶心到了, 偏偏还没有什么按钮之类的东西去快进掉这个过程, 要看,要听,要回应,要面带微笑,要假装享受。 那天工作结束后他没休息好, 在淋浴间呆了很长时间, 一直刷牙,刷到出血, 下身也疼,难受的睡不着, 趴了一晚上。 但鹤伊吹很喜欢这种独自一人相处的感觉, 独处一室,没有别人,有种被抛弃的幸福感, 只要孤独不转变成落寞,那就还好。 老板训话,说他们的工作就是让人快乐, 但其实, 这个世界上让人发笑的东西很多,让人真正快乐的却很少。 总而言之, 鹤伊吹在这行里干了一年,慢慢从一个小透明渐渐积累了出了名气, 那些反复光临的人有男有女, 总是会对他说出那些话, 工作辛不辛苦,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去玩玩? 你手真嫩,比娘们还滑。 别怕,爷疼你,跟了爷,爷带你吃香喝辣。 诸如此类,他同他们笑着调情,实则灵魂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没法子的,干这行的是贱物,仍人打骂, 虽然他也想象过,一忍再忍后厌腻气火的上涌,然后抄把剪刀冲出去和那些人直接爆了, 但只限于想想。 也常常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是出来卖的,就是卖的东西不一样,不分啥高低贵贱。 日子也就这样慢慢过着, 闲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脏,总想找个什么东西往那张皮上恶狠狠捅一下, 然后如释重负, 也许会吐口气,也许会点上烟枪抽一口。 直到有一天,田鸨鸡突然有了想法, 贵圈有怪癖,一夜的春宵只凭回忆确实有点浪费。 就是说,要有点什么东西,好让这帮变态触景生情,想到这里的好,然后再来消费, 他觉得这个想法天才极了,于是到处查资料,理思路,希望可以从啥地方得到实践的经验。 结果被他找到了,还是那个破岛国, 那里的文娱盛产ip,人们喜欢什么ip,厂家就会生产一些小礼品,叫周边,像啥扭蛋勋章之类的, 而且销量不菲。 田鸨鸡觉得自己有如神助,回去就收集了一些指甲头发之类的东西,装在一个小琉璃罐罐里,美其名曰暗香盈袖,如伴身侧。 该礼品的售卖条件严格,限定繁多,要价极高, 但不愁卖, 花里胡哨的东西永远有人买。 言而总之, 自有这项服务后,鹤伊吹总觉得别扭。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自己刚换上的贴身衣物,老是控制不住会想它们离开这里后的下场, 然后就是寒颤的打了个哆嗦, 那个瞬间, 他想吐点什么, 没消化的食物,血,胆汁,脏器, 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可以用来冲刷…… 别像现在这样油腻的恶心就行。 烦腻, 过去烦腻, 现在烦腻, 未来呢? 未来会这样吗? 鹤伊吹不知道, 他讨厌呆在一个格子间的小房子里,讨厌那些来来往往笑笑吵吵的人,讨厌他们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的感觉, 永远有伺候不完的客人, 永远有开不完的动员会, 永远没有结束的方法, 于是想死,但是怕疼,所以继续熬着。 欲望永远在生出更多的欲望, 整个狗屎世界就是个去抢帽子的游戏,他鹤伊吹只能拿这顶又破又小的帽子套在头上,因为更好的帽子有人告诉他不能拿, 你生来就是拿这种帽子的货。 去你奶奶个腿的五香彩虹屁。 在这种破地方呆久了,他只想指着老板鼻子说禽兽,指着客人鼻子说禽兽, 想撕开那层遮羞布, 低俗好过高尚, 反正两者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那为什么大家都不能活的轻松点? 说回之后, 有段时间, 鹤伊吹有了个每到晚上就去看天空的习惯。 田鸨鸡买下的宅子很大,每天鹤伊吹收工,就出主楼,进到院子,往右上方拐, 那有一栋很高的木楼, 最顶层视界极佳,能看很远。 有些老爷们会跑这楼里吟诗作对, 但鹤伊吹觉得他们挺假。 楼里的木梯很结实,踩上去有沉重的安心感, 鹤伊吹其实不懂啥天文历法的知识,这里的先生也没教过他。 来这楼里一是觉得离地面高,那些脏事脏人就追不上他了, 二是他单纯认为,比起白天,晚上更让人舒心, 因为在夜幕里,光天化日之下的现实也会睡去,剩下的只有梦了。 鹤伊吹喜欢梦,无论噩梦美梦, 梦总有会醒来的时候,现实不会, 现实只会循环和重复,当你习惯它的枯燥后,就会在你不经意间抢走你的时间和生命。 当然那天他没想那么多, 不然就太煞风景了。 不知道从哪听的, 天上的星星和人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有些星星代表神仙,有些星星代表你自己, 鹤伊吹把手搭在栏杆上,抬头望望, 他没看见什么神仙,也没看自己的星星, 就是一堆会在黑天鹅绒上发光的石头。 天色彻底黑了, 远远商铺街道上那些亮亮的眼睛也睁开了, 伊吹动动鼻子,好像闻到了小吃街上的食物香, 夜风很柔。 他转头,余光瞥见晚暮中一闪而过的一道白线, 仔细一看, 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了银河,挤开堵塞的黑暗,带着白色的尾光, 轻飘的或硬挺的, 游动的或直坠的, 颤抖的或动荡的, 伊吹看着,手不知不觉抚在了胸口。 是谁说过来着,见到流星要许愿,可能会成真。 尽管这种说法幼稚的可笑,但伊吹真的开始在心里祈祷了, 毕竟某种意义上,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流星啊…… 他看着天,默念着说。 如果真的可以,拿去吧…… 随便你拿去我的什么,只要有可以让我离开这里的资格, 我求你…… 我求求你…… 天上里光热的动荡,闪烁的爆裂,星们同时飞落,使静寂的秋空微颤, 有时一颗单独的巨星横刺入天角,光尾极长,放着光花, 好像刺开万重的寂寥,逗留出一些乳白的光。 之后, 常来这的客人们发现那个叫鹤伊吹的秀气男孩不在了, 他平日用的那间房间也换了主人, 像蒸发了似的。 人们去找管事的问, 后者就答, 他已经不干这行啦,走啦。 人们仍有疑惑,就问, 他不是被卖到这的吗,他不干这行了,赎身的钱谁出的? 管事撇撇嘴, 他自己呗,也真奇怪了,那么大一笔款子也不知道他是咋筹齐的, 不声不响的。 对田鸨鸡来说, 那会的事有印象的就两件。 一是鹤伊吹找他赎身, 他不想让摇钱树离开,就在钱这个问题上说了个让他自己都肉疼的数字, 结果这小子眼都没眨一下就付了。 二是废品里突然多了批用秃的毛笔, 百思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