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怠Dar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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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吗?来emo一下。 《这帮人后来都死了·李佳哲篇》 诗曰: 乾坤初开两仪茫,谁执因果写玄章? 万古山河血凝霜,晓月延残流白泪。 浮生聚散皆成戏,天地悲欢总断肠。 纸底尽染荒唐字,墨痕犹藏不得心。 说的是西牛贺洲,有一人,叫李佳哲。 他既没有姓名里佳代表的美好,也没有姓名里哲代表的智慧, 他就是个煞星。 他杀人,而且他今年刚成年, 对于他能活到成年这件事,人们都很惊讶,按理说他活不到长大。 因为他嗜杀,所以迟早有一天菩萨闭眼,他也会被别人杀了, 可他非但没被人弄死,反而还杀别人杀出来了名堂。 他啐着唾沫,一只手拎着金刚杵,一只手攥着一口钢刀,见人砍人,见妖杀妖,愣是一路打进了【八圣谛护法众】之一。 江湖传言据说他能进去,是有一天李佳哲把原护法众的第一给砍了个半死不活,菩萨一看这小子这么能打,就让他取代了原第一,成了新魁首。 那啥是八圣谛护法众呢? 就是在西牛贺洲这块地上最能打的八个人,佛祖惜才,就让菩萨把这八个人整合到一起,编入了护法神的编制里,归于释教, 不过这个编制三年一换,美其名曰动态轮回,人人可当佛。 时间一过三年,菩萨就让皇帝准备八个台,全西牛贺洲最有能耐和胆子的就来和八圣众打擂台, 不论你是人是鬼,是精是怪,是魔是妖,但凡你想成佛做圣,来这里打赢绝对是最快的方法。 没有规则,可单挑可群殴,想当第几众,就去第几人的擂台,胜者为王,谁赢谁进。 至于为啥西牛贺洲上能人异士这么多,佛祖却偏偏只许了菩萨八个名额, 可能是佛祖喜欢八这个数字,毕竟八部众和八部天龙都是这个数字,时间一长也没人深究原因了。 八圣有男有女,有人有非人,三年一到,在众人面前显露身手, 真是: 圣谛护法聚凡尘,阴阳人鬼俱通神。 悬索渡云惊万象,三年飒踏显真身。 闲来伏虎轻吐纳,无事降龙慢调息。 补天浴阳澄寰宇,万法归宗证道诚。 毫无疑问,人们喜欢有本事有能耐的人。每次他们一出场,台下的观众就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其中以第三位鹤伊吹最甚。 鹤伊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男的,个头很矮,踮起脚尖也才到李佳哲胸口, 他一身的细皮白肉,着衣还偏紧,远远瞧还以为是谁家的瓷娃娃丢地上了。 脸蛋靓,个头小, 干干净净, 只要是个能喘气的,看一眼就喜欢这小孩。 可他最吸引看客们的,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打架从来不使甚么刀枪剑戟。 每次上擂台,他都只拿只笔和纸, 鹤伊吹以前是画画的。 说来也奇了,他画出来甚么,就能变出来甚么, 画虎得虎,画蛟出蛟,画鸟飞鸟,画鱼潜鱼, 笔一动,那些飞禽走兽一显现, 狂的狂,凶的凶,巧的巧,猛的猛,精的精,奇的奇。 记得他第一次上台挑战原本第三任时,对面嘲笑他长得像个女娃娃,甚至想动手扒他衣服,鹤伊吹手起笔落,画了个太阳,活活烧死了他,得了现任第三的位子, 自此之后,江湖便给他送了个“判官笔”的诨号,都说这小子画龙点睛是假,勾魂索命是真。 鹤伊吹人净笔爽,但下手却出奇毒辣,却依旧是八圣众里人气最高最旺的那位, 没办法,观众都爱看有颜有反差的人设。 但鹤伊吹他没怎么向别人说起过,以前是跟着李佳哲一起来的, 早在做护法众前他俩就认识了,而且李佳哲教了他很多东西,比如做饭,骑马,赶驴等等等等, 那会李佳哲十六岁,他十四岁,俩小孩一路风餐露宿,直到一年后成圣,这种生活才算结束。 照李佳哲的话说,他其实一点都不怎么想进这个什么狗屁护法众, 在成圣之前,他一直都在游荡,游荡是为了杀人,杀人是为了复仇,碰见鹤伊吹并且和他一起流浪纯属是意外。 鹤伊吹还能很清楚的回忆起来,李佳哲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地上的泥巴路都被冻裂了。 两个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小山洞,架好火,李佳哲不知道从哪掏出来针线,开始缝两个人的破成烂布的衣服,只见他两只手上下翻飞,赛一双白鸟,那活可真是, 飞针寒夜暖,补绽化梅新。 巧手谁堪似,天工不著尘。 鹤伊吹瞧见了,然后说没想到平日里动不动就把别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你还会这女红。 边说,边看李佳哲反应, 他以为李佳哲听完会生气,然后像平常那样回嘴顶两句,没想到后者叹了口气, 鹤伊吹在李佳哲的脏脸上读到了麻,看到了木。 “我姐姐教的。还有我教你的那些,都是她教的。” 鹤伊吹就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姐姐。 她死了,李佳哲回答。 毕竟饶他是杀再多的人,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屁孩,藏不住事。 李佳哲说,当年他出生那会,他妈难产死了,他爸因此骂他是个祸害,再加上他爹是个没本事的男人,总爱喝酒耍钱,一输就上头,一上头就喝酒,喝多了就打他。 甚至李佳哲小时候都没有名字,他妈妈死后,他爹的世界就剩下了马尿和村口的赌局。 所以他爹有时候会叫他“小王八蛋”,有时候会叫他“蠢猪”,有时候会叫他“喂”,有时候叫“你”(只有他爹赢钱开心的时候才说)。 这种情况直到六岁才消失。 但他爹并没有良心发现,而是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后被石头一绊摔死了。 他爹一死,就有人来砸门,说死鬼的欠的账没有还,便拿走了房子抵押。 就在他差点饿死在路边的时候,那个姐姐出现了。 她叫粒儿,是村里猎户的女儿,见不得这饿鬼一样的骷髅皮小孩死路边,就把他捡回家了。 老猎户心善,加上家里没男丁,而且小孩有气也确实能救,便收养了。 猎户家姓李,老猎户不认字,没读过书,闺女的名字也只是看她会走路时一粒一粒捡地上的小石子一拍脑袋的注意。 李粒儿听过村里老学究上课,肚里有点墨,想了想说,希望他不像以前他爹爹那样痴赌好酒,名里应该有个“佳”字;希望他不像以前他爹爹那样暴躁易怒,名里应该有个“哲”字。 也就在这一年,他有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拿李佳哲举例。 六岁以前,他就是个没名没姓的活鬼,死人一样无关轻重。 六岁以后,他逐渐有了个活人样。 十二岁以前,他只是一个喜欢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屁孩。 十二岁以后,全家人被杀的他成了新冉的魔星。 那会闹土匪,贼人到村里的时候他就躲在杂院里的草堆后, 李粒儿机灵,一早就听到了家外的动静,骗他说玩捉迷藏,把他塞到了那里。 之后,没什么是他能做的,他安静地听着那些动静,盯着草和草之间的空隙,用那些动静给菜刀砍面团的画面配音。 然后,等动静消失,等月亮出来,等太阳赶走月亮出来,他才爬出草。 他姐躺在地上,眼瞅着天,睁的还挺大。 姐, 他叫, 李粒儿没答。 他走几步,犹豫会, 姐。 云动了,像是太阳掀开被子的一角,光流在地上,半明半亮。 李佳哲以前常问他姐,为啥太阳在天上不会掉下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又问,那人活着除了吃喝,意义在哪? “你以后就知道了。”李粒儿摸他头。 然后李佳哲就对鹤伊吹说,他姐骗了他,只能活在当下的人,未来是不会有的, 反正,或是因为没读过什么书,或是因为家没了两次,最后很多东西他说不明白,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没哭。 总而言之,人死了,就要报仇。 谁知道,谁参与,谁死。 至于感觉, 早忘了,李佳哲说。 他早忘了那会什么感觉, 没啥理由,生活就是一根画着向前箭头的直线,逼所有未亡的人不得安宁的前进,然后到老,然后死掉。 接着,他说,他用杀找到了那群土匪。 场景很像说书的讲的故事,在一片香到发腻的桃林里,他本终于可以复仇, 但是人不是他杀的, 是菩萨。 那群土匪偷了菩萨的东西(估计是从哪个庙里抢的)。看一眼祂的光相后眼睛瞪的溜圆,血都爆出来了,还不停喊啊啊啊,手成鸡爪往前抓。 李佳哲没见过菩萨,也不知道被偷的是什么宝贝。那玩意又大又冷,还直嗡嗡嗡的响,看上去就死沉,也不知道这帮人当初是怎么带走的。 至于菩萨, 李佳哲对鹤伊吹说,他那天晚上的记忆有点模糊,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高大,”他说, 有三个他叠起来这么高,而且飘在云上, 没有不敬的意思,但是市面上的菩萨像对菩萨本人的神貌是模仿不出来的, 头脸…… 嗯……有像水扩散的涟漪……,从头到脚,不对,应该是从高到低。 神仙的不凡外貌不应该用凡人的标准说……或者说,李佳哲想了想, 我记不清了,那天晚上头疼,可能是喝多了。 至于菩萨的玉手, 额嗯嗯…… 数不清楚。手上那些……眼睛?都在朝李佳哲这个方向瞅。 被祂注视,有种,舒服的耳鸣和晕眩? 毕竟是菩萨嘛,不同凡响也正常。 然后对视了一会,云又盖住菩萨了,李佳哲又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年龄,什么性别, 说不清楚,很难听明白。又响了几遍,李佳哲才意识到是菩萨在说, 听起来像=&*&#%, 大概是唱了什么佛号之类的,说自己干嘛来这,被偷佛宝是啥云云,还说你李佳哲与我佛有缘,应该去试试打八圣擂,可成正果之类的屁话。 至于那个宝贝, 菩萨叫它散热炁?散惹奇? 不明白。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吗,到最后咋又明白的?” 鹤伊吹问, “不知道,但我就是清楚。” 李佳哲说, 想想开心的事,再怎么屎的日子也有开心的事。 李佳哲对自己说,但只觉得迷茫, 天命似乎总是这样无常,它对于自己的职责和存在漫不经心,从那些过去的时间里只找一个注定一切的节点,然后让它发烂变臭,再拍着巴掌看那些余生已经腐烂的人试图亡羊补牢的白费劲。 好比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碎屑混着水淌了一地。 那一夜后,复仇就是个笑话, 土匪是坏人,坏人就该活得长才对。 也许姐姐六年中对他下了什么咒,用的爱, 这个咒发作的时间很长,愣是让他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到现在,才开始难受。 …… 鹤伊吹听着李佳哲讲,但他说着说着,不知道发什么癔症, 跑到洞里深处火照不到的一边。 伊吹明,佳哲暗, 然后他说着说着不出声了,把一个东西扔了过来,说太晚了,该睡觉了,晚安。 伊吹接住,发现是自己已经补好的衣服,看着就是一件显旧的新衣, 但不知为啥,手感有些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