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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后来都死了·王小明篇》 八圣第六,王小明。 人们总说这人的招式没什么观赏性, 他只踢人, 站稳,腰发力,迅速出腿,拿下胜利, 来来回回没变过套路,无聊的紧。 谁也没见过他用别的招,可就是没人能把他从第六上拽下来。 专家就说这人厉害,一招腿法出神入化,绝对是知道全部腿法招式的行家,不然玩不了这么返璞归真。 也有人说王小明显年轻,几年前他是那模样,几年后他还是那样子。所以民众们总八卦他是不是会什么青春永驻的法术。 事实上, 王小明不是啥腿法大师, 他也只会两招,一招踢,一招躲,没了。 因为教他的人也只会这两招。 至于法术更是无稽之谈, 他要是会那玩意干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回家, 回地球。 王小明,十七岁,穿越者,在西牛贺洲上已经呆了九十年, 方法很简单,他当时正骑着车想东西,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跑到了这地方, 可谓十分草率。 刚来呢,啥也不懂。好在人算机灵,找了个客栈伙计的活做着, 熬到发薪水,又碰见一花和尚朝他要酒喝,说自己要喝酒降妖,不给不让他走, 小明拗不过,就买了酒给了和尚,结果和尚大喜,说施主与洒家有缘就教了王小明两招防身, 花和尚只会两招,攻和防, 他还说只要施主把心全放在攻和防上,那么什么敌人都会迎刃而解。 和尚没骗他。 有次他上山,遇到只老虎,王小明被逼的没办法就问候老虎祖宗躲了飞扑踢了上去, 于是老虎死了。 后来他得了位,有人看他只踢人,便出了棺材本打了套重甲,跟个山似的就压过来了, 人们便想这下小明要凉了, 王小明还是老样子,专心躲和攻,一脚就踹爆了那人的头。 但也有他打不过的人, 比如李佳哲。 他俩私底下打过一次, 还没等小明专心去想,面前的李佳哲竟消失了, 回头一看,一个巴掌就落在他脸上。 总之,他就输过一回。 算算时间, 王小明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九十年,依旧没找到回地球的方法, 而异世界的时间似乎总是忽略过这个同样是异世界的误入者, 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但王小明觉得这么形容似乎不太准确, 因为他照样会排泄,手指甲照样会变长,醒来后的床上照样会有掉下来的头发。 他只是不会变老, 在地球时十七岁,来到这里,过上九十年,依旧看着像十七岁。 王小明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对于原本在上高一的学生来说,这题太超纲, 于是他自己给自己扯了个幌子,说地球和西牛贺洲俩地方,有时差,这事在地球上也很常见啊, 欺骗式的自我安慰。 虽然这个地方叫做西牛贺洲,也有菩萨和佛祖,很像是西游记里的故事, 但他从来没找到过长得像巴掌的山,也从来没遇到过会耍棍子说人话的猴, 而且,就算真遇到了又能怎样。 有二师兄的命就不要去羡慕大师兄的本事了, 大师兄有时候也会讨厌自己的责任,羡慕羡慕偷懒的呆子。 话说回来, 王小明在闲暇的功夫里总是能回想起事发那天。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日早上, 妈妈煮好了粥,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吃早饭, 王小明对他的父母说他真的不是学习这块料,而且今天真的很累,能不能不要去英语补习班,给他放天假。 你是个学生。 王小明爸爸试图让他儿子想起自己身份的责任。 那我能不上学吗。 王小明第一千遍说出这句话。 不上学你高考怎么办?考不上大学去喝西北风吗?你别指望着你爸妈啃老。 他爸也同样说出第一千遍自己的答案。 但王小明只觉得倦, 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生活, 一点儿也不。 不过没法子,他还是踩进鞋里,背了个包去上课, 在等电梯的时候,一对父女也走了过来, 小孩哭闹,说她不想去上画画课,她烦画画。 大人就安慰说你在家里闲的没事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在纸上画画吗,不能撒谎哦。 小孩哭的更大声了, 结局以大人说乖,快走,别迟到了为结束, 父亲对王小明苦笑的点点头。 小明则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她的父亲, 说实在的, 他烦这小孩,因为他的心情本来就挺糟糕, 但王小明也同情这小孩, 现在要上画画课,以后也要上补习班。 其实这两种情绪并不冲突, 就是说,王小明看着那个小孩,他突然就明白人从小就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也喜欢读书,但要是家长逼着他学习,他也会觉得糟心。 在一个人最无力的年纪,被人夺走了选择的自由,长大有判断力了,却因为时间而习惯,于是适应,接着随波逐流。 于是小明出了院子,走到路边的公交站边,又问了一遍自己能不能不去上课。 Of course。 他完全可以像平常一样刷公交卡,像平常一样坐上车,像平常一样离开社区,去一个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后果, 让它滚蛋。 小明也就这么做了, 车子驶过补习地点,漫无目的带他往别处去。 之后, 小明常想,要是那天他没这种想法,还是一如往常的上课下课,那他还是一个高一生, 不会是现在的八圣众第六。 他确实想不一样一点,但不是这种情况, 草率又随便, 搞的想骂人。 而在地球时呢, 他很少提自己的妈妈, 一般来说你聊天时,会说朋友,恋人,甚至仇人,或者游戏,电影,想法之类的, 但没人会提妈妈, 因为妈妈是做饭的,操心的,唠叨的,不顾你意见照顾你的,给你花钱的,你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待到烦腻,然后到第二天早上分开。 但他现在经常会说, 李佳哲觉得他矫情,但也仅仅觉得他矫情,王小明一说这话,这哥们就来找他喝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鼓励。 快快心则咬牙对他笑,说小明你这肯定是想家了因为只有想家的人才会老提自己的家人要是想家你就回去看看呗。 回家, 这两个字都快成他心魔了。 他总想,要是有天可以回去,父母还好吗。 他真不知道到底世界间有没有时差,在地球的时候,老爹头上已经有大片的白头发了。 他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九十年, 他害怕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的妈妈,本可以看他成年,盼他结婚, 但是某天,他失踪了,什么招呼都没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也许他回不了家了,那她老了之后就要进养老院,睡着硬床,在九平米不到的小房间,每天去食堂吃饭,然后死掉。 而王小明却啥也做不了, 只能眼看着在乎的人变老,变穷,变丑。 最恐怖的电影莫过于此, 既阻止不了它发生,又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他总是会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比如高考, 对这事,他倒没压力, 因为他知道,世界很大的,对人而言重要的事它不会在乎, 看看历史,瞧秦始皇厉害吧。翻一页,刘邦来了, 再厉害就一页的事。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不好好学习的报应, 不过他排除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小明的老家,以前人们靠造枪吃饭, 化隆造, 成立了公司,赚了不少, 钱捐给寺庙的时候主持说他们有善缘,有好报, 所以不可能是这个理由, 毕竟如果报应真的有,那为啥这个世界的二货皇帝还要颁布法律。 反正如果大家都希望同一个东西,那它肯定不存在, 就这么简单。 走在街上, 王小明到处看看, 他在这呆了很久,京城却没什么变化, 人倒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咂咂嘴,在吆喝的商贩间选了一个蓝色的眼罩,付钱包好。 无论在哪个世界的城市给他的感觉都大差不差, 城市比人年轻,因为它的欲望高于人的欲望,所以活的更潇洒, 刚来的时候他确实觉得难受,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手机, 但现在也习惯了。 就好比和快快心说话,次数多了也能听出来她想表达什么东西, 王小明想,这是属于他那部分人类本性的随遇而安正在发挥作用, 他不太像以前那样焦虑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小明也观察过其他的人, 李佳哲活的没心没肺他羡慕, 鹤伊吹有画画的爱好他羡慕, 影影影有神秘的气质他羡慕, 张月月天天有出去算卦的动力他也羡慕, 快快心看了看他就说他其实是被憋的。 王小明其实也知道, 这里不用读书考试,提心吊胆地担心未来的日子, 他羡慕别人也只不过是面前的路太多他选不过来卡住了而已。 至于快快心,王小明则好奇她为啥天天这么有活力, 明明顶着俩黑眼圈,估计晚上没睡好。 快快心就说小明你不喜欢有活力的人吗还是说你以前也是个有活力的人只不过过的很累所以就没那个心情去活力四射了。 王小明揉揉头,说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他以前喜欢踢球,但初三要中考就再没碰过了, 之后看到足球也没啥去玩的欲望。 所以你喜欢的东西现在也不喜欢了? 快快心问, 王小明想了想说反正算不上讨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然后快快心突然来了一句不知道为啥我就喜欢你看上去像张纸一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引起了王小明很大的惊疑, 于是快快心接着说,她能看到很多东西,但是王小明是个例外,她从他身上看不见任何的事物, 王小明就像一张白纸,尚未动笔的白纸。 所以快快心喜欢王小明这一点,瞧着舒服。 因此她不太想他这么一直闷着, 小明则摇头说没办法,自己又回不了老家,因为很远,而他又怕父母老了,甚至不在了。 又叹了口气说我老家很怪,突然间你就得去上学,然后什么都不许做也不用想,十几年如一日枯燥乏味的寒窗生活过去了,突然间你就被要求什么都要会做。 王小明看见快快心的两肩夸张的上移了一下, 也许她是想做个耸肩的动作,不过效果是肩膀升到了耳朵处, 有点夸张。 她使劲点了点头,那你就换种活法。 快快心说,反正小明你在这里呆着也回不去还不如试试另一种以前从没体验过的生活我说过你是白纸的吧所以轮到你拿着笔去描绘自己未来的生活了至于父母那也只能烦着了但你迟早会习惯这种感觉的迟早会习惯的。 她讲完这一长串,又对着小明咬着牙笑了笑,加油吧少年新的生活在等着你。 结束回忆, 快快心说的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以怨天尤人,也可以杵倔横丧,但你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自己的日子。 烦恼就烦恼吧,反正九十年了自己也没回去, 这么长时间里王小明也明白了一件事, 人的活法比地球和西牛贺州加起来还要大,但偏偏所有人都一样的活着。 既然自己有了第二次机会,那就应该按心意来活一次, 不然太亏。 只不过在那之前, 王小明捏了捏手里的眼罩, 他打算送快快心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