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 深水怠Darara 的公开树洞投稿,继续留在同一个个人空间里查看上下文。
这是刚刚那篇投稿的下半部分: “萨宾娜,你确定那架直升机上有飞行员吗?那种轻型侦察直升机,我们之前也遇到过好几次了,都是‘保龄球头’在驾驶。” “100%确定,我都和那个飞行员对视了。” “辣酱”看着技术士官眼镜后的严肃表情,没再反驳什么,跟着她来到了坠机的位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插在油罐车罐体上的主旋翼叶片,看来那架轻型侦察直升机在被击中后,又挣扎着飞行了几千米,最后掉在了这个废弃的加油站里。真是万幸,那辆油罐车已经空了,直升机上的燃油和弹药也没有起火爆炸。 直升机的残骸侧躺在地上,滑橇式的起落架在撞击地面的冲击下扭曲变形,从挂架上脱落的加特林机枪和火箭发射巢也散落在残骸的周围。两人绕过这些碎片,来到直升机侧躺着的机身前,“辣酱”先低头检查了一下驾驶舱,居然真有一个人类飞行员躺在里面。 “真有个飞行员!” “我就说吧。” “辣酱”先爬上了躺倒的直升机机身,再回头把萨宾娜技术士官也拉了上来。驾驶舱的舱门已经拆掉了,这是这种侦察直升机上常用的减重手段,而原本驾驶舱里并排的两个飞行员座椅中,左侧的那一个已经被拆除,换成了一个被固定在机舱地板上的自动驾驶机器人。这玩意儿的造型就像是练习拳击用的不倒翁沙袋,都是一根立柱上顶了一个球,这颗球形脑袋上有三个光学传感器镜头,刚好和保龄球一样,所以士兵们就把这种自动驾驶机器人叫做“保龄球头”。“保龄球头”不需要改造原本的机载或车载电子设备,只需要用转接线路将它接入系统,就可以把一台老式的有人驾驶载具变成无人机或无人车。 “辣酱”先一步钻进驾驶舱,从“保龄球头”面前挤到了下方飞行员的旁边。 “嚯,还是个女飞行员。” “我管她男的女的,还活着吗?” 这个女飞行员身体瘫软着、完全是被安全带挂在座位上的,“辣酱”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虽然微弱、但还有脉搏:“还有脉搏。” “检查一下飞行服上的身份标识。”萨宾娜也探进了机舱、试图挤到“辣酱”旁边。 “让我看看,这是个陆军上尉。” “是哪个单位的?”说着,萨宾娜拉过了女飞行员的左臂,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臂章——一个张弓搭箭、瞄准前方的半人马战士,是索利斯陆军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自己上次见到这个单位,还是保卫“灯塔”雷达站的时候。 “160团?对面岛上的不是陆战一师吗?” “确实蹊跷,这个单位应该在我们南面400公里外才对。我先想办法把这人拖出去,把她头盔摘了。” “辣酱”点点头,先解开下巴处的系带,接着把头盔向上拽起。 摘下头盔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飞行员的光头,然后是更不同寻常的:有一根线从她的后脑引出、通向机舱里的某个设备。 “技术士官,这是?” 萨宾娜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脑机接口,最前沿的科技。嗯,先找找这根线接到哪里去了,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断开连接。” “辣酱”从女飞行员后脑开始捋着线路、试图寻找它的另一端通向何方。铅笔粗细的数据线先是穿过座椅头枕上的开孔,然后转向下方,最后绕过座椅、还是接到了直升机的机载计算机里。 “和‘保龄球头’一样,还是接在机载计算机里。” “呼,”萨宾娜松了一口气,脑机接口是个未知的谜题,但机载计算机是个已知的突破口,“太好了,让我来吧。” “辣酱”钻出机舱给萨宾娜让出空间,技术士官沿着他出来的路线挤到了飞行员旁边,开始检查飞行员面前的控制台。突然,她注意到有一个小仪表前夹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萨宾娜取下照片、收在了自己口袋里,然后拆下那个被照片挡住的仪表,把自己的平板电脑与下方露出的线路连接起来。 萨宾娜一开始只是想试着从这个飞行员嘴里问出对面岛屿上的布防情况,但是现在,半人马臂章和脑机接口已经改变了这件事的性质,这个俘虏有比布防图更高的情报价值、必须得移交给专业的情报机关。而且,她那位在空军情报局服役的挚友下午刚打来一通紧急联络,说是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刻传递过来。 直觉告诉萨宾娜,这绝非两个巧合的孤立事件,而是某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小时。 李探头通过墙壁上的弹孔观察了下前方的开阔地,直线距离大约300米外,有一座巨大的四层建筑,看起来似乎是一座百货商场的废墟。那是一个躲避的好地方,但是跑到那里不仅需要经过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还要跑过河道上的一座桥,而且那桥面上已经被炸出了几个大洞,恐怕是个已经被敌人盯上的“独木桥”。 “深蓝97,蜜獾15进场。” 不同于自杀式无人机的低沉嗡嗡声从高空传来,让李松了一口气,那是一架以四发螺旋桨中型运输机为平台改造而来的空中炮艇,配有高精度的低空搜索雷达和首尾两门万向炮架上的35毫米转膛炮,专门拦截低空盘旋的自杀式无人机和巡飞弹。看来战斗机群已经充分压制住了敌军的战机和防空武器,让这架庞大缓慢的炮艇机也能够进入作战空域执行反无人机任务。 35毫米转膛炮的射击声响彻了夜空,李听到那架反无炮艇机连续打出了好几个点射,而且从炮声判断应该就在自己头顶上空。那么,前方的那片开阔地应该已经暂时安全了吧,李检查了一下战场实时态势图,确认那架炮艇机的雷达也没有在这附近发现无人机后,她拉紧背包的背带,快步冲进开阔地、向桥对面的四层楼跑去。 终于跑到了尚未倒塌的屋顶下,突然,一声“闷雷”响起,李感觉到脚下猛地一震,接着耳朵里就全是电流一般的嗡嗡声。那不只是建筑的震动,而更像是一种空间的压缩,似乎她所处的整个空间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干后又重新填满,脚下的混凝土地板发出冰层破裂般的“咔咔”声,尘土从楼板的各个缝隙落下、形成了一道道固体的瀑布。这绝不是自杀式无人机或巡飞弹能造成的效果,这是一门重炮、是一门重炮正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开火。 除了陆战队第22旅,陆军的第198炮兵旅也被部署到了这座城市及周边,那些飞向岛屿的炮弹和火箭弹就来自于他们的榴弹炮和火箭炮。这座四层大楼的西北角应该是曾被火箭弹或者航弹直接击中过,一部分屋顶和外墙都坍塌了,应该是有一个炮班把火炮架设在了那里。李再检查了下平板上的战术地图,这里确实部署有一门火炮,果然是自己之前忽略了,炮兵们通常会在这种隐蔽的炮位周围埋设地雷来防御敌人的渗透破坏小组,所以现在她其实已经踩进了一片雷场里。 李咽了一下口水,现在没办法再前进了,那些炮兵应该不会把地雷埋到建筑外,现在只能先原路返回退出去,再从外面绕过这座大楼。因为担心亮光会引来天上的巡飞弹,李不敢开手电筒、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然而事与愿违,前方的阴影下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举起手来!干什么的!黄道!” 严厉的叫喊声把还在摸索的李给吓了一跳,尚未消退的耳鸣也让她听不清那人的喊话,但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按照喊声举起了双手,并且踏出墙角的阴影、移动到被月光照亮的地方。前方的人影点亮了枪灯,刺眼的光芒晃得李睁不开眼,但是灯光只是闪了一下便熄灭了,她不清楚那人有没有看清自己身上阿莉米娅空军的迷彩外套。 “别乱动!口令!黄道!” 真是糟糕,这趟行程过于匆忙,李并不知道这些炮兵们今晚的识别口令,她只能报出自己的身份,并希望这位炮兵会相信自己:“别开枪!我是空军情报局的李·普拉……” “快闭嘴!你干什么!”耳鸣让李控制不住音量地喊叫出来,那个炮兵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捂住了她的嘴,“你们空军的笨蛋就不担心对面是敌人吗!” “那门重炮应该比我优先级更高,上士。”李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指了指自己仍在嗡嗡鸣响的耳朵,“我在找陆战队的人。” 炮兵上士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李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打手势示意她紧跟自己的脚步以免踩雷。李虽然一知半解,但也大概明白了意思,她谨慎地跟着这位炮兵前进、确保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踩进对方的脚印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上士走到这座大楼的西北角,李注意到,前方的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有一个被钻地弹打出的大洞,这个洞应该是同一枚炸弹打出的,它穿透了整栋四层楼的全部楼板、直达地下车库。而炮兵们在地下车库里布置了一门火炮,让整座建筑变成了自己的掩体,将这个直达地下的弹孔则变成了射击口。 李跟着上士从“射击口”探头往下望去,通过8×8的卡车底盘和装甲驾驶舱,她分辨出那里的是一门203毫米车载加榴炮。真不知道炮兵们是怎么把这么一辆扛着九米多长的炮管、总重足有45吨的重型战车给开进来的。 李身旁的炮兵上士通过信息化终端接收了下发的目标信息后,示意下方的战友准备新一次的射击。下方两名站在炮尾旁的炮兵便赶紧从一旁的木箱里取出一枚两头尖中间粗的枣核形炮弹,他们身上通过电源线连接到车载发电机的动力外骨骼使得两人能够相对轻松地扛起一百公斤重的炮弹、并把它放到半自动装弹机的待发弹药架上,接着按下按钮、让机械臂将这枚炮弹推进炮膛。 上士拉着李来到一处阴影下的墙角,再往前就是完全坍塌的建筑一角、地上满是瓦砾。 “顺着前面十米外那条压出来的车辙印跑,别离开硬地、别踩到瓦砾上。出了建筑就快跑,别回头。”上士瞥了一眼手中的炮兵信息化终端,“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下一轮射击了,不想后半辈子都带着助听器就跑快点!” 耳鸣终于消退了一些,能够听到细密的雨声。李点点头,拉紧背包的背带、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 到了,靠挚友告知的口令向哨兵表明身份后,李跟着一名陆战队员走下楼梯、来到了属于陆战队第22旅七营的这处出发阵地。这座地下车库里,停放着十几辆两栖战车,陆战队员们有的在整理自己的装备、有的则在给这些车辆做最后的检查,李一个个扫视过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陆战队员、希望能从中找出自己挚友的身影。 终于,在一辆装甲越野车旁,李看到了那个背包里伸出一截冲锋枪枪托、和自己一样扎着短短的下双马尾的熟悉背影,在领路的那位陆战队员反应过来之前,李就先转了过去:“维嘉!” “啊,李!你终于来了。”许久不见的两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但到了分开时,维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先隔着外套摸了摸李的身体、接着一把拉开了拉链,“我靠!你没有穿防弹背心!” “走得太匆忙了。” “这也太匆忙了吧?不穿防具上前线,就跟裸奔没有两样啊,李,而且你还没戴头盔。”说着,维嘉踮起脚来拍了拍挚友的头,“好了,不说了。在你给我看你那边的发现前,我这边抓了个俘虏,你先来看看。” 刚刚和维嘉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的陆战队员们向两边让开,让李看到了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俘虏。她穿着索利斯陆军航空兵标准的直升机飞行员制服、左脸包着绷带和纱布、左臂和双腿上着夹板、伤得不轻,看来是个从残骸里拖出来的直升机飞行员,唯一不太寻常的就是这个女飞行员留着一颗光头。 “她头上?” “是的。”维嘉点点头,伸手把女飞行员的头抬起了一点,示意李过来看看她的后脑勺。 “哇,这是……”李吸了一口气,女飞行员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明显的洞、像是数据线的插孔。 “没错,脑机接口。” “真糟糕。”李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挚友的眼睛,“如果和我那边的发现联系起来的话,就更糟糕了。” “嚯?”果然,维嘉的直觉得到了验证,“让我看看你那边的发现是怎么回事。” 李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找个没人的角落,这里面的东西得在物理隔离的设备上读取。” “跟我来。” 维嘉拉着李走到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各种各样的通讯器材和大大小小的平板与笔记本电脑,从里面挑出一台略显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后,两人从旁边的楼梯间来到大楼的地面部分。 “新的网络战武器?” “我们今天、昨天下午在一架返航的高空无人侦察机的任务计算机数据里找到的,初步分析后发现这玩意儿的攻击代码是指向‘坎伯恩书架’的。情报局现在已经开始排查所有返航飞机的机载计算机还有基地内的服务器了,暂时还不确定这玩意儿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维嘉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开始操作电脑读取硬盘里的数据:“‘坎伯恩书架’这个通用底层架构被攻击的话,不仅是我们的军用系统,全世界的AI都要完蛋了。再加上那个脑机接口,果然啊。” 大到协助将军决策的虚拟参谋,小到自杀式无人机巡飞弹的控制系统,如今各国的军队都依赖着以“坎伯恩书架”为底层架构的军用AI辅助作战,敌人如果能在底层架构的层面上对这些AI进行干扰、破坏甚至劫持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更糟糕的是,“坎伯恩书架”的创造者——莉莉·坎伯恩博士的最新研究方向就是脑机接口,这意味着,两人在学生时代就视为偶像的那位天才科学家,现在站在了她们的敌人那边。 “意料之中?” “是的,确实也是意料之中,不如说是终于来了。虽然现在移民了,但坎伯恩博士在索利斯出生这点不会改变,而且她还有一个索利斯军人做秘密情人呢。” “终于吗?诶。对了,我们以前在学校开始试着写的那个新架构还在不在?也许它能避开这种武器的攻击。” “我会测试一下的。”维嘉沉默了一会儿,“李,我们这些军人的任务,归根结底就是两个:打赢这一场战争、准备下一场战争。天知道下一场战争会是什么样的,想想就可怕。” “是啊,太可怕了。” 听着雨声和不是想起的爆炸,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维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李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准备出发了。” 两人小跑着走下楼梯,回到了停放着两栖战车的地下车库。看来时间确实到了,陆战队员已经开始收拾行装、钻进两栖战车里,车库里到处都是柴油发动机点火时的急促马蹄声。 “对了,李,你得把那个直升机飞行员带回去。那家伙的情报价值绝对不小,你们肯定能审出些东西。我叫人给你找辆车,雷克斯!” 维嘉让自己的一名战友去给李找一辆车,毕竟她不可能背着一个受伤的俘虏再次穿越这座城市废墟。但技术士官知道,还有东西没准备好:“得给你拿件防弹衣,还有头盔。” “给你的防弹衣……”维嘉的视线在自己的挚友和担架上的俘虏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你俩的身材看起来差不多,李你好像还瘦一点,来,李,帮我把这家伙的防弹衣扒下来。科林!你去给上尉找一顶头盔!” 两人把飞行员用的轻质防弹背心从俘虏身上扒下来后,头盔也拿来了,那位叫雷克斯的陆战队员则是开来了一辆小小的“山猫”全地形车。科林和雷克斯把担架抬上全地形车的后厢,维嘉则让李站直、开始帮她穿防弹衣。 “你会开这小车吧?” “会。” “我们出发之后,你就慢慢往东开,等到日出之后再用无线电联络接应你的人,那会儿我们应该已经上岸了,敌人的火力就无暇顾及到你了。” 李点点头。维嘉刚为李扎上头盔的系带,旁边一辆两栖战车里的陆战队员就挥手示意她上车,维嘉扎紧系带、拍了拍头盔,后退一步准备转身的瞬间,李一把抱了上去。 “维嘉,”李紧抱着自己的挚友,头盔、眼镜、防弹衣都紧贴在一起,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祝你好运,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维嘉回抱着挚友,“你也一样。” 两人分开,维嘉转身钻进了车里,然后这辆只装备有遥控机枪和榴弹发射器的两栖运兵车就跟着其他车队隆隆地驶出了这座地下车库。李跨上“山猫”的驾驶座,看着车队离开后才发动了引擎。 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那些两栖战车将会在日出时刻冲上对面那座岛屿的海滩,背对着朝阳的刺眼光芒向岛上的敌人发起攻击。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 (第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