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睁开眼时,脑子里像被清空的文件夹,什么都剩不下。床边围着几个眼熟的人,他们眼睛红红的,看见我醒了,又立刻挤出笑来,有人递过一杯温水,声音轻得像怕碰碎我:“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只问出一句“你们是谁”。他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们是HLD啊,你忘啦?咱们可是一起熬过夜、赢过比赛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都来,带的不是补品,是一沓沓照片和满肚子的故事。有人翻出我们夺冠后抱着奖杯傻笑的合照,说那天我激动得把可乐洒了队友一身;有人打开手机里的录音,里面是我熬夜练技术时,跟他们吐槽鼠标不好用的碎碎念;还有人模仿我以前的口头禅,逗得我跟着笑,可心里总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他们从不说难过的事,只捡着最开心的讲,好像我们的过去里,全是阳光和笑声。我跟着他们的话拼凑记忆,慢慢觉得,或许我以前真的是个很幸福的人。 直到某天,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在线上OB比赛,我点头答应时,心里还隐隐盼着。可那天下午,我坐在窗边晒太阳,突然觉得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些陌生又尖锐的画面涌进来——是我站在高楼上的眩晕感,是手腕上冰冷的水流,是我对自己说“忘了吧,忘了就不疼了”。 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像带刺的藤蔓,瞬间缠住我的喉咙。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嗓子里发出自己都听不懂的嘶吼,手不受控制地扯着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痛苦从脑子里拽出去。原来之前的失忆,是另一个“我”在保护我,可现在,更残忍的“我”把一切都揭开了——我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 晚上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没上线。HLD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我看着屏幕亮了又暗,却连碰一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大家。我最终还是没能赴约,也没留住那些你们拼命想让我记住的、开心的时光。或许从一开始,那些阳光就照不进我心底的黑洞,而你们给的糖,甜过之后,只剩更重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