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后来都死了·快快心篇》 人们说,八圣谛护法众的第四位很怪, 事实上,虽然这八位爷在不同程度上来说,每个人都很怪, 但快快心表现的最明显, 或者说,她自己都懒得掩饰, 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看她的脸,你最先瞅到的,会是她的眼睛。 不是说快快心长的丑,为了不恶心到自己你只能去看她的眼, 而是说在脸这张盘子上,最能吸引你的菜是她的眼睛。 快快心的眼睛,是绛红色的,像干掉的血, 可有时她盯着什么,又是嫣红的,如烧旺的火焰。 她的眼里总有恨。 但客观上来说快快心本人是个外向开朗且活泼的姑娘, 她的眼睛和她本人过于反差, 着实离奇。 除了这一点,快快心另一点与众不同的是她讲话速度太快,不留停歇或者换气的空挡。 嘴巴里就和装了挺机关枪一样,还是开了挂后有无线子弹的那种。 你要在很安静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她说的话,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呢, 在公共场合,人们听不明白她在说啥东西。 记者给她做采访的时候,要找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距离也要离她很近,然后快快心同一句话要念叨上好几遍,那些记者才能明白她说的啥意思。 不过呢, 尽管话说的快,语速不清,快快心依旧凭借长相和自己的傲人身材拿下大批粉丝。 对于快快心的路人粉来说,他们其实不在乎她的眼睛,她的语速。活泼开朗的性格看着就挺治愈,而且也养眼。 只要快快心每次出场穿件显身材的衣服他们就可以一直喜欢她下去。 而对于她的那批核心粉丝,喜欢她最深的那一批来说,让人听不明白的语言是快快心区别于其他七圣的看家招牌,是最最必要的优势项。 因为他们可以幻想那张青春逼人的脸说任何话,任何句子。 这一批人是不太愿意去领悟快快心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的。 话说回来, 星斗市民们一厢情愿的认为,江湖上的女性角色应该是优雅的, 她们应该知性, 毕竟武侠小说都这么写。 而且专家说了, 女孩子嘛,劲小,身柔,怎么想都应该使剑,匕首之类的武器, 打起架来就应该像跳舞一样轻歌莲步。 但快快心不一样。 因为她玩锤子, 她玩锤子,玩大锤子,玩比她还高的大锤子,她玩万斤重的大锤子。 那玩意钢的,锤面平整,方方正正,锤柄粗大,如婴儿胳臂。 往青石地板上一搁,单靠重量就能把地面砸个窟窿。 西牛贺洲的民众哪里见识过这么生猛的姑娘,耍着大锤虎虎生风, 那些没长眼上她的台的挑战者算是倒了人生最大的霉, 那锤子,挨挨肉烂,擦擦脉伤。 抗一下,骨断筋折, 抗两下,分崩离析, 抗三下,那就是…… 没人能被她砸第三下,因为第二下后,只剩一滩酱了。 但是对快快心自己来说,她很喜欢那种砸点什么的感觉。 两者相互接触,有什么东西瞬间碎成齑粉,可能还会飞出来液体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 总而言之, 这种感觉很解压。 不过呢, 对李佳哲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 尽管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快快心的朋友了,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觉得快快心是个怪胎。 她真的是个怪胎。 虽然李佳哲自己觉得自己也是个怪胎,但那也不妨什么事, 农民也会瞧不起农民, 精英也会看不上精英。 尽管如此, 话又说回来了,两个人到底是朋友,所以李佳哲也不会到处说心里的想法。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往前倒倒, 在李佳哲和鹤伊吹上位的那一天。 报纸上,头版头条, 八圣第一和第三易主。 当天下午, 两个人落户八圣寺。 新一届的老大和老三,走到寺门口,寺里的和尚和佛奴就在外面排好队,恭候迎接, 或站或跪。 鹤伊吹很讨厌别人盯着他看,搞的他浑身不自在,就躲在李佳哲后面, 而李佳哲呢,拽的跟个二五八万的甩手掌柜似的,行李和东西都一股脑扔给来迎接两人的和尚们了, 他嘴里哼哼个跑调小曲,大摇大摆的走向入口,然后开门, 鹤伊吹看到旁边的那些秃头表情都变了变,想说什么但又不敢的样子。 他本想提醒一下李佳哲, 但还是晚了, 门开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脑子, 尖,细,长,且穿透力不俗, 从鹤伊吹的左耳进去,穿越他的耳道,打碎他的鼓膜,蹂躏过他的听觉神经,像炮弹一样轰进他的大脑。然后在深处的什么地方停下,积蓄,酝酿,发酵,然后爆炸。 鹤伊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嘴里有些凉, 伸手一摸,是他自己的口水流了出来, 下巴底边痒痒的, 前面的李佳哲找了个门框靠住,闭着眼睛,双手使劲揉耳朵, 他直接晕了, 打头的他承担了大部分伤害。 鹤伊吹本想幸灾乐祸的笑一下,没心没肺总能让你显得豁达乐观, 不过头脑重启成功后,他终于意识到那是啥, 是声音, 向二人突然发起袭击的,是一束尖锐的声音,且现在还在耳朵里持续嗡鸣。 欢迎惊喜呀!!!!!!!!!!!!!!!! 哦,有人躲在门后面等他们过来吼这么一嗓子啊。 鹤伊吹会过味来了, 腿上还是有颤抖软烂的感觉, 视野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景象往下慢慢倒放, 正朝着地上摔倒, 他也晕了。 视线末端,寺庙的前门旁,是发出尖叫的罪魁祸首。 一个少女,两手做成喇叭状,举在嘴边。 红色的眸子,像一双熄灭的暗火, 为鹤伊吹远去的意识送行。 在后脑即将亲吻大地母亲的时候,有双手,扶住他的肩,稳住他的头。 他知道那是谁, 李佳哲呗, 他向来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转动眼珠,鹤伊吹能看见少女捂住嘴巴,向他俩靠近。 吐口浊气, 李佳哲托着鹤伊吹,看着对自己耳朵实施打击的犯人蹲下,朝着两个人笑了笑。 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会这么笑, 没文化的他搜肠刮肚只想到俩字, 诡异。 尽管你可以切实体会到微笑背后的歉意和后悔,看到受害者没事的平安和愧疚, 但李佳哲相信,但凡脑子正常,眼睛没瞎的健全人,还能看出来另一层意思, 譬如乐祸幸灾, 抱恨不甘, 心如刀绞, 怎么还没死, 下一个就轮到你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都揉在同一个表情里, 就是说, 她的嘴在笑,脸在笑,眼睛可能也在笑,唯独牙齿, 她两侧的嘴角,向上弯起均匀的弧度,挤出鼻翼旁浅浅的纹路和脸颊上的酒窝,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的牙齿, 她的牙齿是并拢的,上下咬紧,且不留缝隙,紧紧咬着,像是愤愤,又像恨恨。 三人对视了片刻,她突然就向地上的俩人鞠了躬,让李佳哲把脏话噎进了喉咙。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吓到你们我以为你们收到惊喜会开心所以让他们不要告诉你们真的是太对不起了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我是新来的第四位快快心很高兴认识你们但不知道为什么八圣寺不许外人参拜所以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欢迎你们————!!!!! 鹤伊吹摇摇脑袋,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完全听不懂,和连珠炮似的, 这人说话不换气吗? 读一篇长文章会憋死的吧? 最后她没忘扔个二踢脚,说完后还接着拉高的声调来次尖叫。 总之, 她成功的给两个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 这算其一, 还有后续。 你丢东西,找死找不到,快快心路过,都不用和她说明情况,连弩般射出字句就是那个东西的准确位置, 和她在一块呆着,快快心能瞬间说出来你要说出的下句话, 和她出去,她往哪走,哪里的人就和商量好似的,长龙队伍突然消失, 跟她等车,她走到驿站后车也到了,抬脚的时候马夫刚好停下马车, 一种没法解释的精准。 李佳哲私底下问过快快心,说乖乖,你是不是会预知? 快快心说不是不是。 你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这不就是预知吗? 这不是预知因为这不是未来这只是一个设定好的情节它本来就在那里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我一看就知道。 啥玩意一看就知道,详细说说呗。 我不知道反正它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就在那里我看得到它们我看得到————!!! 李佳哲放下捂紧耳朵的手,说那就不解释原理了,有这能力你活的岂不是很自在,去哪都能赶上趟,啥都能知道。 因为它们很小对世界来说微不足道。 快快心撇撇嘴, 只是太多了太过了就会变成绝望因为什么都很顺利从一到十都很顺利…… 但会害死你的会害死你的会害死你的! 她边用力摇头边把这几个字甩出来, 李佳哲则真心替她头晕。 而在以前, 在她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的年龄。 快快心挺想知道是谁搞出了生日这么个说法, 没听说过谁跳进火坑还会把那天看成纪念日的, 挺傻。 她蛮愿意变成颗树,被种在路边,吹吹风,淋淋雨,晒晒太阳, 因为树没有眼睛和耳朵, 所以不会看到听到那些该死的东西。 别的小朋友就不会, 在他们眼里,桌子就是桌子,没有大树,锯末,斧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人。 清明节,看着军人纪念馆里的墓碑,也没谁会看见那些冲撞的人群,有些人被马撞飞了,摔在脚边,殷红的血流出来, 除了她自己,可就是没人注意到。 所以小时候的快快心觉得自己很倒霉, 天下第一倒霉蛋, 因为她没办法决定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只要她睁着眼睛,那些东西就会出现, 各种地方, 各种角度, 四面八方, 无时无刻, 像强盗一样闯进她的眼里。 它们很随机,而且混乱。有时是什么地方的场景,有时是什么事件,有时是人,有的时候快快心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她很烦躁, 这些东西像狼一样驱赶她,但她还没办法解决, 别人总说她说话的风格很没礼貌,太吵耳朵,还会尖叫。 但快快心不会改的, 她的发泄方式一共就那么几种。 等她再长大一点, 已经学会用热情和开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只不过效果略差强人意, 有天呢,想换换自己的风格,却发现自己在扮好一个活泼的少女这件事上已经成习惯啦, 和说话一样改不了。 某日清晨,快快心爬下床,用清水扑了扑脸, 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面孔, 有点陌生。 因为自己的能力,快快心老睡不好,梦里都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伸出双手,扒住下眼皮, 有明显的黑眼圈。 快快心不知道这黑糊糊的一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也许最近,也许更早, 它成了她如影随形的伙伴。 很多人见过她,但都没有注意到她的黑眼圈, 伪装的性格太过耀眼,让人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瑕疵。 点着灯的商道是一条闪耀的线, 左右都是选择。 日落了, 但没人能和她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