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怠Darara
@63000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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尢格泡泡,辛苦各位捧场,欢迎批评指导 渡船,磨坊,大黄狗 这水真冷。 我叫陈大狗,今年19,我父亲总是教导我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母亲死得早,打我记事起就和父亲相依为命,家里除了我们还有一只陪我长大的大黄狗。 我住的地方叫乌水镇,因为挨着乌水河所以叫这个名字,南下的行商们从这里坐渡船才能够过河。 行商们在乌水镇买吃食继续南下,他们身上的金银细软一般不少,这世道乱着,总能见到官府的人张贴行商失踪的告示。 乌水河是桓河的分支之一,盛产乌鱼。 我们都靠乌水河为生,镇上经营渡船的船夫都是有经验的好手,除了拉客还会捕捞乌鱼,隔壁家赵叔最是厉害,养着最好的渡船,鱼也捕的最多。 说起乌鱼,虽然叫做乌鱼,但并不是全黑色的。 乌鱼身形细长,白色鱼背上有着黑色的斑点,肉质鲜美,鱼骨磨粉还能入药,这也是我家赖以谋生的收入来源。 我父亲是个大夫,是镇上少有的读书人,药铺不出摊的日子总是跟着赵叔捕些乌鱼,再收购鱼骨去碾坊研磨成粉做些跌打损伤药卖给外来的行脚商和江湖人。 但他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悄无声息,死的尸骨无存。 那天他照常约上赵叔出船捕鱼,但突然变天又起风浪,按常理讲那条大船不会这么轻易就翻,但一船连旅人带我父亲一共十九人,最后只有赵叔凭借着水性好上了岸,其他人都消失了。 我没有行医的才能,所以卖掉了药铺的铺面为我父亲立了个衣冠冢。 但我还留着碾坊,在镇上收购鱼骨做跌打药,就我和大黄狗,也算好糊口。 讲到赵家,赵叔是个好人,在我父亲死后他经常拿着大量的乌鱼骨来照顾我的生意,我也帮他把他买到的黑色鱼骨磨成粉,他说过这是用来给他的女儿,也就是赵小姐治病。 赵小姐是个好女孩,因为父亲之间关系好,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但她十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好像是把脑子烧坏了,自那之后她就时好时坏,靠那黑色骨粉吊着命,也幸亏赵叔会赚钱,据他讲这东西好像挺贵。 我喜欢赵小姐,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我们从小就要好,在她病了后我也经常找她玩。 她长得很漂亮,和她母亲赵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夫人在赵小姐重病那年积劳成疾顶不住压力疯了,在家里大闹一通甚至差点杀了赵叔,最后一头撞在大堂的红漆柱子上撞死了。 赵家几个下人也认得我,也不拦着我找赵小姐,赵家的地方我都能随便进,但只有河边造船的船坞常年挂着锁,我曾听人说过,里面有条船,赵叔最初的那条小渡船。 大黄狗每天都在我身后跟着我,它平常很温顺,谁都很喜欢它,哪里它也都敢进去转转。 但只有赵府,每次我进去找赵小姐,它都在街对面趴着,我曾回头看它,它打着呼噜,凝望我走进赵府。 我原本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简简单单,继续在碾坊磨鱼骨做跌打药,或许我也学学赵叔去样条渡船,有了钱看能不能娶赵小姐,生个儿子最好,一家人过平淡的日子。 两个月之前,镇上来了一伙行商,高头大马上坐着个衣冠楚楚的公子,他带着伙计来我这里买跌打药。 这位钱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崇拜着话本里的江湖侠士。 不知怎么我和他聊的很投机,他带着我吃了一顿全镇最好的酒楼,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他有一把好像是名家题字的折扇,包银的木柄精致又典雅,让我着了迷。 他买了一对刻了对称图案的铜坠子,送了我一个说是友情的见证,又讲等他南下行商回来还会路过这里,有缘再见面就把那把折扇送我。 我把赵叔的渡船营生推荐给他,赵叔家的渡船是镇上最大最好的,他们一行数人带着马车和货物也能一趟装下,能省不少时间。 几天后他们就坐着赵叔的渡船离开了乌水镇,我也回归了日常的生活。 一个月之前,乌水河对面的镇子来了官家人,张贴了钱公子的失踪告示。 又过了几天,赵叔又带着鱼骨来找我,我在磨黑色骨粉的时候向赵叔提出了我想学他也样条渡船做个船夫,赚了钱娶赵小姐,请他教我。 原本温和的赵叔听过后好似变了个人,他大骂我想娶赵小姐是痴心妄想,又说我笨手笨脚做不了船夫。 他激动之余甚至要动手打我,但我身边的大黄狗挡在我身前向他狂吠,他好像很怕大黄狗,连我磨好的黑色骨粉都没拿,转头逃出了碾坊。 这骨粉是赵小姐应该按期服用的药物,我觉得我虽然惹了赵叔生气但还是别耽误赵小姐治病,隔天我带着黑色骨粉去了赵府。 赵府的下人们在门口拦下了我,说是赵叔禁止我再进赵府,留下了骨粉我只得悻悻回家。 但我进门就看见赵小姐在我家的院子里等我,今天的她难得的清醒,她向我解释是翻墙进的我家。 听见我把骨粉留给了家丁,她沉默了好一会,从袖子里掏了小半分骨粉让我用热水冲开。 那东西冲开了的味道真是糟糕,粘稠似糊漆黑如墨,气泡炸开散发刺鼻的恶臭。 赵小姐说这东西既是药也是毒,让我又倒掉,希望我以后不要再经手这种东西。 趁着她清醒,我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向她说明了赵叔对我并不满意,哪怕这样,我也希望她接受我。 赵小姐又沉默了好久,接着起身爬墙翻回了赵府的院子。 “狗儿哥,忘了我吧。去拿点钱换个地方过日子,这是对你好。” 墙那头的我听不清她后续说了什么,只隐约听着她在那边吸鼻子。 在我贴在墙上还要再听时,一把钥匙从另一边丢过来,不偏不倚正正打在我的头上。 赵府只有一个地方常年挂锁,只有那院后近水的船坞。 我不明所以,但既然她给了我这把钥匙,我肯定要去看看。 太阳刚要西沉时,我翻进了赵府,躲开家丁来到了船坞。 开锁很顺利,大门完全没有如外表一样陈旧,门轴顺滑到开门没有一丝声音。 船坞里一艘小号渡船浮在水里,一袋又一袋金银首饰在地上有序堆叠着,多到让我移不开步子。 我一袋一袋打开,在其中我发现了个我熟悉的东西。 那是钱公子那把包银木柄有名人题字的折扇,是那把他说等南下回来就要送我的那把折扇。 我不敢继续翻了,我把折扇别在腰上,重新锁好船坞,先回家冷静一下,我从小认识的赵叔竟然是个水匪,我开始昏头转向。 太阳已经落下,借着夜幕的掩护我更大胆的行走在赵府。 路过赵小姐闺房时我停下了脚步,房中的油灯亮着,里面有两个人在争吵。 “喝!”那是赵叔的声音。 赵小姐激烈的反抗不断,但毕竟是个女子,叫骂声反抗声不断减小,呻吟哭泣和挣扎的声音渐起,赵叔的影子透过油灯映在纸窗上,巨大可憎又可怖。 油灯被吹熄了,我在窗下听着里面不堪的声音,握紧了拳头。 我是个胆小鬼,我逃跑了,我翻回了自己家。 赵叔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水匪,我救不了赵小姐,她一定是喝了我今天留在家丁那用黑色骨粉冲泡的不知名东西,我谁都救不了,包括我自己。 折扇被我重新拿进手中,这漂亮的扇子上被名家提了一个大字《心》,我想起了钱公子,他崇拜着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听故事时,我心里想着什么呢。 我决定和赵小姐私奔,带上船坞里的金银细软,用那艘小渡船离开这里。 今天天气不好,风雨皆有,我知道这样的天气赵叔一定不会在家里,他要去照顾自己的渡船不被河水打翻。 我收拾好行李,大黄狗和我一起翻过墙,这是它第一次进赵府,进来后他呲着牙环视院里,细雨打在我们身上。 家丁们似乎都在前院厢房躲雨,我很轻松就带着大黄狗来到了赵小姐的闺房。 房间里很暗,也没有点着炉火,冷的刺骨。 赵小姐蜷缩在床榻上,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我呼唤她的名字,她又疯疯癫癫的了,她叫着我的名字,呵呵的傻乐着。 我牵起她的手,给她披上了蓑衣,带着她来到了船坞。 我开始收拾细软,船很小,舱里没什么地方,拿不了太多,我只收拾了两袋上船,打开面朝河面的木门,木门上的铃铛在风雨里摇晃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拉着赵小姐上船准备出发。 大黄狗还在岸边,我喊它,它朝我呜咽,但仍迟迟不肯上船,我不想丢下它,但哪怕我上岸去抱它,它仍旧用爪子死死扣着地面。 赵府里有人在怒吼,我看见赵叔在朝船坞跑过来,我看见他的脸上充斥着愤怒,皮肤上长出鳞片,身躯开始膨胀,雨水在他身上滑落反射着诡异的光,赵叔是个水鬼。 大黄狗高啸一声,甩甩头朝着那怪物扑去。 我害怕极了,解开套索,闷头操纵渡船向乌水河对岸划去。 我最后望回船坞,大黄狗死死咬住那怪物的肩颈,凄厉的喊叫响彻在雨里。 大黄狗比我聪明也比我勇敢,我离开了,它也会安全逃走的。 我拼了命划船,乌水河上的浪让我反胃,我隐约看见后面那怪物追上来了,但我无心再回头。 划到乌水河的中心,那怪物抓上了船尾,我抄起船桨猛砸它的头,我看见水中有蓝色的鲜血扩散。 那怪物躲进了船底,冲击船身猛烈的摇晃,原本浑浊的水变得乌黑,我隐约看见一个阴影在水下逐渐扩大。 渡船被顶起,掀翻,我掉进了水里。 水里没有雨幕的遮挡,清晰又朦胧,我在水中扑腾,挥开了杂物。抓住了赵小姐的手,我看着她,她也在对我笑。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和我当年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我们缓缓下沉,身周那只怪物在游弋,但它不再攻击我们了。 我们的正下方有乌鱼的鱼群,鱼群中心开了一个缺口避开我们,再下面有位<神明>。 <神明>,我只能这么称呼,黄色的竖眼在水中如此鲜明,张开的巨口比河底还要晦暗。 我们手牵着手,注视着彼此,沉入<神明>的口中,水面的光线一点点暗淡。 啊,我这一事无成的人生,胆小懦弱的人生。 水里开始暖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