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环同人被锐评之后潜心修炼的结果(并非),怠老师请品鉴( 靠岸 海风的味道变了。 这是柯尔特最先感觉到的。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也开始掺入别的味道:尘土的气息、腐烂的鱼获、铸铁厂排出的煤烟以及无数货物——香料、羊毛、朗姆酒和汗湿的人体——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港口的独特气味。 他甚至已经可以眺望到那座古老的灰色灯塔,外壁的白垩土一年年的粉刷,坐落的礁石上缠满海藻。 “都麻利点!准备靠岸了!”水手长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声音难得的轻松。 柯尔特翻出瞭望栏,手脚并用地滑了下去,赤脚稳稳落在甲板上。水手长指挥着水手们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号子声中巨大的帆布缓缓收起。 他像一只习惯了风浪的年轻海鸟,在缆绳与桅杆间穿行,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盐霜。这个年轻的水手今年不过十六岁,却已在海上度过了绝大部分人生。没人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老船长在一个破木箱里捡到尚在襁褓中的他,用从不离身的转轮手枪为他取名。 大海就是他的摇篮,这艘船就是他的家。他的皮肤被海风雕刻得跟老水手一样粗糙,亚麻色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因为常年担任瞭望手,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着。 主帆已经收好,海雀号的船首仍旧平稳地切开海面。 随着船速减慢,海雀号即将抵达此行的终点,金鸢尾王朝吞吐量最大的港口、新旧大陆之间搏动的最有力的心脏之一——威伦。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旧大陆最繁忙的深水港。 眼前是一片杂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奇观:船首雕刻着繁复百合花纹章的巨型帆船,其优雅侧影与那些冒着滚滚黑烟、发出哮喘般低沉轰鸣的蒸汽明轮驳船交织在一起。更远处,几艘挂着关税同盟旗帜的混合动力钢壳货轮像浮动的灰色堡垒,线条刚硬冷酷。它们巨大的起重机吊臂上,隐约可见简化符文规律的闪烁,每一次亮起,都意味着数吨的货物被更快地抓起、移动、放下——那是效率,是攫取金钱的特效药。 “小子!别像个第一次靠岸的雏鸟一样发呆!缆绳盘好了吗?” 大副粗犷的嗓门像船钟一样在他身后炸响。柯尔特转过身,看到大副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拭着他那宝贝无比的黄铜六分仪。 “都检查完了,大副,牢固得很。”柯尔特朗声回答。 “算你手脚麻利。”大副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赞许,“跟老巴顿上岸一趟。去港务局把手续办了,再把下一航程的特许状更新好。办利索了,准你们俩半天假,日落前滚回来就行。” 他顿了顿,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铜板递给柯尔特,又弹了两个银币给刚走过来的老巴顿。“算是跑腿钱,拿着去岸上松松骨头。听着小子,”他特别指了指柯尔特,“别学那些老油条,把钱全拿去灌了黄汤!要是让我看见你醉醺醺地爬回来,你就得挂在主桅上醒酒了!” 老巴顿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露出他那颗包铜边的假牙来。他一把拍柯尔特的肩膀上,那力道足以让一个岸上小子踉跄几步:“走吧小海雀,让你巴顿老爹带你长长见识!”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吱呀作响的舷梯,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码头工人们喊着有力的号子,脖颈上青筋暴起,推动着堆满货箱的木轮车;穿着浆洗过的笔挺制服、别着商行徽章的职员们,拿着厚厚的清单与船主们面红耳赤地争论着运费和损耗;不远处,几个戴着贸易联邦特有软帽的人,正围着一批新到的、据说内壁刻有保鲜符文的木箱,用手指这敲敲那叩叩,试图辨别其真假优劣。 “瞧见那些扛大包的了没?”老巴顿用他那只被烟草熏得发黄的手指,悄悄指向汗流浃背的工人们,“港口的船是越来越密,活儿看着是多了,可落他们兜里的几个子反而比前几年还薄。” 柯尔特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工人疲惫而麻木的脸。他想起自己值夜时偶尔听见的片段,老船长叼着烟斗在船舱里和几位老水手低声议论的事情。 “上面那些贵族老爷们又他妈弄出了什么‘保护本土产业’的新税。”老巴顿朝地上啐了一口,尽管地面上满是泥泞,“说是保护,可咱们从总督区运回来的糖、烟草、咖啡一上岸价格就翻了好几番,谁还买得起?到头来货卖不出去,船东赚不到钱,咱们的工钱也就涨不上去。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卖力气的。” 柯尔特点了点头。他记得船长说过,金鸢尾王朝在新大陆的明珠——新翡翠总督区,如今已成了沉重的负担。“那边的种植园和矿场,摊子倒是越铺越大,可光是维持运转和把东西运过海的耗费就快赶上货物本身的价了。那帮殖民地出身的老爷们架子比普列顿的贵族还大,天天嚷嚷着要更多自治权,要自己定价。”老巴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要我说,这含着没味吐了丢人的明珠,迟早得……哼。”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和报童尖利的叫卖声打断。 “号外!号外!《普列顿公报》权威发布!东方局势紧张,金角海峡再度增兵!苏丹国对雅努斯帝国正式发出外交谴责!” 一个穿着略显过时的双排扣长礼服,学者模样的男人买了一份报纸,快速扫了几眼,便对身旁的同伴摇头叹息:“又是这一套,两个老大帝国隔着一道窄得像水沟的海峡瞪了几百年了,一点新意也没有。一个整天喊着‘收复神圣故土’,一个不停叫着‘履行圣战宿命’,除了把大把大把的税金扔进那些无底洞一样的军费议案里,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柯尔特对这些当下时兴的国际局势听得半懂不懂,金鸢尾、关税同盟、贸易联邦……这些名字对他而言,更多是船上装载的货物来源地,或者酒馆里水手们吹牛打架时的籍贯。但空气中那根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弦,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绷得紧紧的,拽着这弦的各方都在不停的试探着力道。 旧大陆的列强们,像一群挤在狭小船舱里的水手,一边拼命伸着手想去新世界那边捞取最后几枚金币,一边又紧张地回头死死盯着身边的同伴,提防着对方比自己多占了哪怕一寸地方,多捞了一勺好处。 老巴顿的招呼声打断了思绪,柯尔特摸了摸贴身放着的文件,快步赶了上去。 —— 酒馆 港务局那栋石砌建筑里的空气,比港口的浓雾还要令人窒息,当柯尔特和老巴顿终于从那充斥着陈旧墨水、灰尘以及官僚式冷漠的迷宫中挤出来时,午后的阳光都变得珍贵起来。 “妈的!”老巴顿朝着陈旧发黑的雕花大门狠狠骂了一句,仿佛要把在里面积攒的晦气都吐出来,“每次来都这样!他妈一张特许状,翻来覆去查三遍!好像我们是条幽灵船,天天跑的是走私的勾当!这群坐办公室的旱鸭子,就知道叼着蘸水笔画圈圈,他们知道风往哪儿吹吗?天天这个禁运那个增缴,呸!” 柯尔特默默地听着,小心地将盖好章的、关乎海雀号下一段航程合法性的文件收进内衬口袋。他对这种繁琐同样感到厌烦,但更多的是完成船长和大副交代任务后的轻松。 “总算办完了,巴顿老爹。”柯尔特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银币,“我们现在去哪?” 老巴顿脸上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那还用说?找个好地方,让我这把老骨头松快松快……能再来两杯痛快的就更好了。” 大副的警告在柯尔特脑子里回响,他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大副说……不能把钱都拿去喝酒。” “哈哈哈!”老巴顿用力拍着柯尔特的背,笑得像喉咙里卡了鱼的水鸟,“我的小海雀哟!你单纯得跟刚擦过的甲板一样!大副的意思是让你别喝成烂泥一头栽进海里!稍微来点儿,活络血脉聊聊闲天,不是个事儿!跟我走,带你去个正经地方。” 老巴顿口中的“正经”地方,是一家名为“漂木鲸”的酒馆。它不在最繁华的商贸区,而是蜷缩在一条靠近码头仓库、弥漫着咸鱼和沥青气味的小路边。招牌是一块被海水侵蚀得发黑的帆船龙骨,形状确实有点像某种巨兽的肋骨。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叶、发酵麦酒、煮汤料和无数体味的温热气流扑面而来,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几乎要将人推个跟头。酒馆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冒着黑烟的油灯挂在粗大的房梁上。粗糙的木桌旁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各种肤色的水手,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码头工头或者不得志的小商人。 老巴顿显然常来这种地方。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柯尔特挤到吧台前,敲了敲油腻的台面,对着正跟酒客聊得起劲的壮硕酒保喊道:“两杯黑麦,掺点够劲的!再给我的小伙子来份肉汤,切点面包!” 酒保扭头扫了他俩一眼,没说话,只是熟练地舀起两大杯冒着细密泡沫的啤酒,从台面下拎出个没标签的瓶子往里兑了点,“咚”地一声放在他们面前。 柯尔特学着老巴顿的样子,拿起杯子尝了一口,一股灼烧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巴顿得意地呷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才叫酒!比那些兑水的甘蔗汁带劲多了!”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老巴顿一边满意的哼着小调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隔壁桌破口大骂,柯尔特小口啜饮着加料啤酒,慢慢适应着那股粗粝的味道。作为瞭望手他的耳朵和眼睛一样敏锐,周围的声音落入耳中,话题无非是女人、赌博、海上的传闻,以及对各自船长的抱怨。 不一会碗碟就摆在了柯尔特面前,褐色的肉汤冒着热气,现切面包码得整整齐齐。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拿起勺子,就感觉桌子下有人踢了踢他的脚。 “看那两桌,”老巴顿对着柯尔特背后努了努嘴,“扛大包的跟新大陆的坐一块了,待会准有好戏看。” 柯尔特闻声回头,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围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穿着统一粗布工装的男人,袖子上沾满了各种货物的污渍。看起来像领头的一个红头发正在挥舞着胳膊,大声说着什么。而与他争执的,是另一桌穿着明显来自新大陆风格——颜色更鲜艳、裁剪更随意——的水手。 “……少他妈放屁!”红头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就是你们这些跑船的!仗着船大货多,拼命压价!以前卸一船货什么价?现在什么价了?老子一家老小就指望这几个子儿吃饭!” 一个穿着横纹布衬衫的水手毫不示弱地站起来,小臂的海军刺青上明晃晃一道疤:“放你娘的狗臭屁!运费跌了,关税涨了,我们船东都快亏得卖裤子了!谁的日子不是紧巴巴的,难道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倒贴钱?有本事找你们头上那帮老爷们闹去!” “老爷我够不着,就看见你们这帮暴发户在这耀武扬威!”另一个装卸工也站了起来,语气充满敌意,“要不是你们把新大陆那些破玩意儿一船一船往回拉,挤了我们本地货的生意,市面会这么差?连面粉都涨得不像话!” “呵,倒怪起我们运货的了?”那水手抱着胳膊冷笑,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纷纷站起,“有能耐你们也别使我们运回来的糖、别喝咖啡啊!” 柯尔特瞬间想起了老巴顿在路上的抱怨,还有船长们低声议论的内容。殖民地的成本,贸易保护的政策……所有这些宏大的词汇,此刻在这昏暗的酒馆里多少体现了一点。 老巴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低声对柯尔特说:“嘴上过过瘾罢了,店面里打不起来的,这种场子背后都坐着暗线,没人敢闹事。” 酒馆里的其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酒保也抬起了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探向柜台下方。 “怎么?想动手?”打头的水手环视一圈,脸上毫无惧色,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古铜色胸膛上的旧伤疤,“老子跟海盗搏命的时候,你们还在码头上数麻袋呢!” 这一举动如同火上浇油。 “操!在新大陆混过了不起?!”一个扎着头巾的装卸工怒骂一声,抄起手边一个酒杯,猛地朝对方掷了过去! 酒杯带着风声呼啸而过,虽然没有砸中目标,却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得粉碎。 这一下,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干死这帮外乡佬!” “教训他们!” 双方人马几乎同时怒吼起来,抄起手边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凳子、酒杯、甚至还有切肉的小刀——如同两股浑浊的浪潮,就要冲撞在一起! “砰!”一声巨大的枪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两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吼叫卡在喉咙里。 酒保举着一支黑亮的猎枪,枪口的青烟缓缓飘散。 “先生们,小本生意经不起你们闹一阵的,”他扳开枪膛,弹壳弹到吧台上兀自滚动,“下一发就不是空包弹了,还是请你们出去好好聊聊。” 整个酒馆都被这一下子给镇住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该不该接着坐下去。柯尔特放下勺子和面包,老巴顿只是作出“我早说了”的样子耸耸肩。 装卸工和水手两拨人各自放下手头的家伙,悻悻地边放狠话边向外走。“一个酒杯20生丁,小本买卖谢谢配合。”酒保扛着猎枪,叼着根手卷烟跟客人借火,语气平稳。 红头发装卸工摸出一个小银币拍在桌子上,扭头对着那帮水手咬牙切齿:“妈的没完呢!出去一个也别跑了!今天非得跟你们练练!” 打坏了场子里的东西,得溢价赔偿,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吃你的吧,冷了味可差一大截。”老巴顿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拍了拍柯尔特的肩膀。听着外面又响起的叫骂斗殴声,柯尔特把面包浸在碗里继续稀里糊涂地吃起来,斗殴他见得多了,热肉汤还是更有吸引力。 酒保放好枪,长长地吐出一股烟雾来,拍了拍手大声道:“打扰各位了,为表歉意全场打个九折,还请别见怪!” 酒馆里于是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又接着热闹起来。 —— 差事 酒馆里逐渐回归的热闹盖过了外面巷子里传来的动静。柯尔特用最后一块面包蹭了蹭碗底,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老巴顿瞅见他酒足饭饱,把空酒杯往面前一推。 “小子,腿脚利索,再去给你巴顿老爹弄一杯来,加料的。”他眯着眼,一副享受假期的慵懒模样,“顺便弄几个腌蛋,让拿新泡的,爽口。” 柯尔特点点头,拿起空杯挤向吧台。人群似乎比刚才更密了,他费了点劲才重新靠近那油腻的木台。 酒保正靠在柜台后,用一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缓缓扫视着整个大厅,像头打盹的熊。他看到柯尔特,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还要一杯?”他把透亮的杯子放好。 “嗯,和刚才一样。另外……有腌蛋吗?拿几个新泡的。”柯尔特递上几个铜板。 酒保没说话,先舀了酒,又同样兑了点“够劲的”,然后从一旁的罐子里捞出几个腌蛋,装在盘子里一并推了过来。他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立刻去拿钱,而是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柯尔特。 “小伙子面生得很。看你跟老巴顿一块来,海雀号上的?” “是。”柯尔特不太适应这种审视。 “看着是个机灵的快腿。”酒保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想不想赚点外快?跑个腿的小事。” 柯尔特皱了皱眉,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他确实需要钱,谁都喜欢钱。“什么差事?” “简单,帮忙递封信。‘银梭鱼’渔具店,交给店主哈米什先生。”酒保指了指东边,“不远,过两个街区就是。报酬先付一半,到付另一半,”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撂在台面上,“够你好好吃上几顿了。” 总共两个“大银角子”,柯尔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几乎相当于他一周的工钱,仅仅是为了送一封信? 他强压下立刻答应的冲动,谨慎地说:“我得……先跟巴顿老爹说一声。” 酒保无所谓地耸耸肩,把钱又收了起来:“随你,打定主意了就过来。”说完,他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柯尔特端着酒和腌蛋回到角落,把东西放下,凑到老巴顿耳边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老巴顿刚刚还松弛的表情立刻绷紧了,他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下意识瞟了一眼吧台方向,然后咬了一口腌蛋,含糊不清地说:“别接,小子。听我的准没错。” “只是送封信,再麻烦也沾不上我吧。”柯尔特还是有些意动,“两个大银角子啊!” “呸!”老巴顿几乎把蛋黄喷出来,“我看刚才那一枪给你打傻了!这地方的‘小差事’,有几个是干净的?商贸区的渔具店?哼,谁知道那信里夹着的是货单还是催命符?咱们跑船的少蹚岸上的浑水!尤其这种不清不楚的,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他看着柯尔特年轻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长辈的告诫:“我知道你想挣钱,小子。但有些钱烫手,弄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老老实实干活工钱虽然少点,但安稳。听你巴顿老爹的,拒绝他。” 柯尔特沉默地喝着酒。老巴顿的话有道理,船长和大副也常告诫他,在陌生的地方要谨言慎行。但那股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证明自己能力的渴望,在他心里蠢蠢欲动。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被保护在船舱里的孩子了。送封信而已,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的商贸区,能出什么事?增长点见识也是好的。 “巴顿老爹,”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了决定,“我想……试试。” “你……”老巴顿瞪大了眼睛,想再劝,但看到柯尔特眼中的固执,知道小海雀是想独自扑腾一下了。他叹了口气,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行吧!你小子翅膀硬了,不过给我记住,放机灵点!送了信拿了钱立刻回来!别多问别多看,更别他妈的好奇!要是感觉不对劲,撒丫子就跑,听见没?” “我懂!”柯尔特用力点头,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他起身再次走向吧台,对酒保说:“那差事,我接了。” 酒保笑了笑,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银梭鱼渔具店,哈米什先生,只交到他本人手上。”他重复了一遍要求,把银币也塞到柯尔特手里。 柯尔特将信封和钱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感觉那大银币传来一阵凉意。他转身汇入人流,走出了漂木鲸酒馆。 外面的空气清新了不少,虽然依旧混杂着港口特有的气味。他按照老巴顿之前指点的方向,穿过堆放货箱的码头区,走向东面相对整洁繁华的商贸区。威伦的商贸区街道狭窄,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争奇斗艳。呢绒商、香料商、钟表匠、书店……他的视线透过玻璃橱窗打量着里面精美的服饰珠宝和精装书,脚步不停。 柯尔特很快找到了“银梭鱼”渔具店。店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鱼竿、渔网和闪亮的鱼钩,看起来普普通通。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 店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眼镜在柜台后编假饵。 “请问是哈米什先生吗?”柯尔特问道。 老头抬起头,镜片后的视线扫过柯尔特,尤其在他水手的穿着上停顿了一下:“我是,有什么事?” “有人托我给您送封信。”柯尔特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哈米什先生接过信封,并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用手指仔细地摩挲了一下封口,又掂了掂分量,然后才看向柯尔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辛苦了,年轻人。”他拉开柜台抽屉,取出一枚银币递给柯尔特,“这是你的报酬。” 任务完成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柯尔特接过尾款,也放进内袋里,向店主点头致谢后,迅速离开了渔具店。 走在回去的路上,最初的兴奋渐渐平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开始浮上他的心头。 太顺利了。 老巴顿的警告,酒保玩味的笑容,哈米什先生那审视的目光和摩挲信封的动作……这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送信吗?那信封里装的,恐怕绝非普通的信件。口袋里的两枚大银币,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重量。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老巴顿身边,回到熟悉的海雀号。 当他再次推开酒馆木门时,老巴顿还坐在原处,面前又多了个空杯子。看到柯尔特完好无损地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出岔子吧?”老巴顿急切地问。 柯尔特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两枚“大银角子”亮给老巴顿看,低声道:“信送到了,报酬也拿到了,挺顺利的。” 老巴顿拿起一枚,吹了口气凑近耳边,咂咂嘴:“妈的,是真货。屁股不干净出手倒是大方。”他把钱塞回柯尔特手里,压低声音,“收好别声张,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别再提,听见没?” 柯尔特点点头,将钱小心收好。他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吞的啤酒,目光扫过喧闹的酒馆,心中却无法像老巴顿那样轻松地将此事翻篇。 他本能地感觉自己这次的决定说不上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