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怠Darara
@63000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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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深水怠Darara 的公开树洞投稿,继续留在同一个个人空间里查看上下文。
坐在教室里的我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森林。 我们学校的后方背靠着山林,我无事可做时,便会看向那里。 倒不如说,是在逃避着些什么吧。 我被霸凌了。 因为车祸的缘故,我没能在高中开学的时候融入集体。 等我开始上学时,小团体已经形成了。 我都差点快忘了我是怎么被孤立的了。 好像是因为那群女生在夸其中一个女生漂亮, 我看了眼后,轻声吐了句“做作”, 不过被她们听到了,于是便开始对我人身攻击。 后来还上升到传谣的地步……虽然我对此没什么实感就是了。 有点困,昨天晚上没睡好,先小睡一会吧。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我也没指望会有人叫我。 缓缓起身,无视桌子上的涂鸦,我背上书包。 太阳要落下去了。 我望着如血的残阳,轻声叹息,这一天算是完了。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上那座山的公路,环绕两圈的路旁便是我的家。 出人意料的是, 那三个人站在我的面前。 “喂,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就这么放过你了吧?” 为首的名为户朋的人,露出他那张嘴。“缺的牙还没去补吗?我还以为你会俗套地补个金牙。” “你怎么说话的!”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猛地掐住我的咽喉。“垃…圾。” 已经喘不上气来的我,用尽全力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似乎已经恼羞成怒,猛地开始围殴我。 我的拳头用力到伸进一个人的嘴巴。 他的唾液和我手上流出的血液混到了一起。 然后他倒了下去。 诶? 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显得无比吃惊。 怎么会!?他…他死了?人这么脆弱吗? “我们只是找你借点钱而已,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户朋的眼睛充血,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不管怎样,我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我慌不择路地开始用力逃跑。 他们的叫嚣声仍在耳后,从未断绝。 哎呦! 我磕到了什么,一个急翻,滑进了公路旁的树林。 这下无路可逃了,我的膝盖被岩石刮破了,一时之间也无法站立。 “哈哈。”他们在公路下,慢慢从坡上滑入森林里。 “给我的弟兄偿命!” 他提起我的头,往旁边的岩石上撞过去。 一次又一次,直到连呜咽声都消失。 我的意识和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死亡的呼唤从遥远的河岸边传了过来。 ——那一刹那, 一股红色的雾气爬上视野的底部。 随后,无法看清的物体把眼前的二人吞噬了。 我在石头上仰起头,看见没有脸的“人”。 那人的脸上,只是一团红色的血肉在蠕动。 感觉到皮肤上被尖刺扎出了小孔。 「久别重逢,人类,我还记得你。」 儿时的记忆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在心底化作一句: 「好久不见。」 「别套近乎,我只是因为在记忆识别中认出了你,不然你刚刚也会被吃掉。」 「还是要谢谢你…请把我吃了吧。」 她脸上的血肉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触手,不,应该说是血肉如蛇一般爬行吧。 明明马上就要死了,我的血液为什么在沸腾? 「我才不要。」 「人类都是怕死的生物,或者说,以个体意志进行活动的生物都会有惧怕死的欲望。请告诉我,为什么想死?」 我扯出一个微笑,将脸上的血无意间吞咽下去。 「因为我觉得为了你而死还来得更有意义些。」 「反正我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吧。」 她的心声沉默了三秒,又传了过来。 「所以,为了观察这种未知的心境,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堪重负,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 我醒来时,正身躺在我家中的床上。 “什么啊…原来是梦吗?” 我这样感叹着,因为我没在身上找到任何伤。 正这么想着,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她那本来并无器官的脸部出现了一只眼睛。 流动的她告诉我先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人类,你家里的糖真好吃。」 她不知何时又将那…暂且称为“手”的物体扎进了我的皮肤。 “手”像无形的桥,可以连接二者的心声。 我看向她怀中的那罐已经空了的白砂糖。 「这么说来,你喜欢吃糖吗?」 她眨了眨那如同猫眼般的竖瞳。 「你忘记了吗?我们初见的时候,你给我吃的就是糖吧?」 虽然看不出表情,不过我觉得她还是一脸无辜地望向我。 「啊,感觉你现在“说话”流利多了。」 「吃了几个人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 听见她说“吃了几个人后”,我却并不觉得害怕。 非常与正常是无法用常识去看待和区分的。 「大概,就是我在那片森林里游荡时,恰好遇到几个倒霉蛋从公路上滑了下去。」 这个地方很偏僻…所以才只有几个人吃吗? …不应该,既然如此,我早该被吃了才对。 「你和他们的味道不一样,你的味道早就跟这片寂静的森林一样苦了」 似乎是感应到我的想法,她在心底这么解释道。 「还有一点」 她的身形猛地逼近,那颗蛇瞳顿时来到我眼前。 「即使我做出这样的行为,你的心底也没有一丝害怕」 「啊…我的确不怕你。」 相比于这样奇异的外表,我认为恶的心才是值得害怕的 「…不明白,是因为我对人类的了解太少了吗」 这样的话从她心间传来,我则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我来教你关于“人类”的事情,怎么样?」 「…同意」 「既然如此,我也会帮助你…你似乎困扰于一些…他人的攻击?」 「那么,就这么说好了: 我教你人类的知识,你保护我不受他人侵害」 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我和她的扭曲共生,也就由此开始。 自从和那个非人生物共生以后,糖的开销就大大增加了。 我踏进家门,又感到了一阵微弱的刺痛。 我知道是她,所以并不害怕。 她喜欢在我家里的天花板上,用那如流体般的身体到处滑动。 现在,我望向天花板上的那只蛇瞳,轻轻一笑。 「我回来了,还带你最喜欢的糖,红」 我将其称呼为红,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所以就这么叫吧。 「…刚刚你在笑的时候,心情很平和」 「笑是人类用来表达积极情感而作出的外部反应吗?」 「那可不一定,红。总而言之,先下来吃白糖吧?」 她极具流畅地从天花板沿着墙壁滑下来后,将“手”伸进那罐白砂糖。 「这次试着吃少一点吧?花费我……」 「明白,我会将剩余的糖存储下来慢慢品尝。」 已经过去两天了。 户朋渚他们从班上失踪后,警察居然开始了调查。 当然,没人知道是红“干”的,最终案件定为了悬案。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 「你还在担心,那几个人失踪的事?」 「按人类…的认知而言,是查不到所谓的真相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会被发现。」 即使“红”表现得有多强大,在人类面前,仍是弱小的。 「弱小?相较之下,人才算弱小,身体的素质完全无法与我比拟。」 “红”似乎很自豪于她的生理强度。 「…总而言之,不准在人类面前暴露。」 她的竖瞳眨了眨,虽然有不解,但她还是决定照做。 我感到有些累了,于是爬上床闭上眼睛。 「笑也可以用来表示我的状态很不好。」 「…真难理解,真是效率低下的表现方式。」 “那个,是久崎同学吗?” 我正准备回家时,却被一个陌生的女生叫住了。 “小林菊行?” 她是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戴着眼镜,有些土气。 似乎,在我被霸凌前,她就先遭受过霸凌。 “那个,关于户朋渚失踪的事。” 我心中的警钟响了一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不太清楚他们的事,而且他们失踪也是好事吧?” 她轻咬嘴唇,摇了摇头。 “不,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说不准。” “我看到,在远处看到他们滑进山林后,一股红雾飘了上来。” “你…你有看到吗?我想你住在山上,也许也会看到。” “而且,就是那天后,户朋渚他们失踪了。” 我扯出一个笑,然后对她说: “我没看到…至于那个红色的雾, 应该是那天的夕阳给你带来的错觉吧。” 挤出这句话后,我落荒而逃。 「目击者:小林菊行。目击对象是红雾,总结,作为唯一目击者且抱有疑虑, 危险程度偏高。判断,最优解应该是吞噬她,所以…」 我摇了摇头,在心中打断了她的分析。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能暴露在人类面前吗?” 她那流动的血肉微微颤了一下。 「可是,小林菊行是潜在的不确定因素,应尽快排除。」 「没关系的,警察都没查出什么,不是吗?」 她沉默了,然后开始消耗白砂糖。 我觉察到红似乎有些…不高兴? 「红…相信我的判断好吗?」 「必要情况下,我会带你去学校的。」 「…我暂且相信你的判断。」 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我的父亲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他先前曾是个事业有成,待人温和的人。 我们本过着正常、温馨的家庭生活。 而后,他被骗了,导致了公司的破产,整天郁郁寡欢。 酗酒无度的他开始经常打我和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向来只会逆来顺受,一边打工,一边忍受着家暴。 我本打算撑到大学,就带着母亲一起逃走。 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但总归是要逃的。 在这过程中,我逐渐封闭起我的内心,不愿外露情绪; 我开始感受自然,时常能听懂“自然”的悲鸣与欢唱。 …现在想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母亲在那一天,上吊自杀了。 我回家先看到的是我父亲被菜刀贯穿的尸体, 而后便是挂在天花板电风扇上自杀的母亲。 …没有哭,因为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的父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便是这不能称为家的家。 …他的舅舅只是负责给我赡养费,并不会管我。 他也懒得去管,这个在他眼中的“小孩”。 「…你在流泪,据我先前的了解,这是伤心的体现。」 我从梦中醒来,在心中听到这样的声音。 「应该,是的吧,我…很伤心。」 「…你的经历,在人类们看来,算所谓的悲剧吗?」 「差不多吧,到现在,我也只能在记忆中想起母亲的怀抱。」 「“怀抱”…是指人与人之间的身体互相接触,并伸出手搂住对方,对吧?」 她沉默了几秒,从天花板滑到我的床上。 「是的,不过,红,你问这个干什么?」 红并没有用心声回应,而是用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仿佛张开巨口,将我一下子吞入体内。 …很温暖,若要形容… 就像我从未感觉过的:婴儿在子宫里的温暖一般。 血肉如同水一样流过我的体表。 即使被吞噬,我也并未感觉到呼吸受阻。 那样的念头自那天以后又重新浮现在心中。 「请把我吃了吧。」 「你不是食物,你,是我的东西,是比白砂糖更珍贵的东西。」 「我不会吃掉你。」 在这样的环境中,我昏昏睡去。 自那天之后,红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而小林菊行那边的事情也暂且没了下文。 我回到家后,没有在天花板上找到她。 阳台,她不在这里,虽然说她表现出了“晒太阳”的行为。 不过以“会暴露存在”为由,我禁止她再上阳台了。 衣柜…似乎也不在。 她之前躲在衣柜里,用拟态去包裹衣服, 我倒是没能找到机会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她。 「你回来了?我对人类的“食物”开始感兴趣了。」 她又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给我搭上桥了。 不过我并不讨厌就是了。 “人类的‘食物’吗?你终于开始对白砂糖以外的东西感兴趣了?” 「对,我很好奇。」 「你自己在厨房做食物的时候,我没有观察。」 「那是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白糖上吧,红。」 她的心声沉默了几秒,像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虽然我确实会做,但做的东西也很简单。」 「你看。」 我熟练地打开火,用平底锅煎好两片培根后。 拿出冰箱里的两片面包和一片生菜。 夹住,一个非常简陋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简单,就你所展现出的做法而言。」 「这是叫…三明治是吗?」 「对,其实就是用两片“面包”,往中间夹一些其他食物,就被称作三明治。」 说着,我又把演示所用的食材给她出示了一遍。 「我大概明白了。」 「嗯,我想我也可以试试…你困了?」 「是的,红。我想我需要赶快睡觉来休息了。」 一边这么说着,我又一次爬上卧室的床。 「…需要我的“拥抱”吗?」 「…来吧,红。」 我又一次昏昏地睡了过去。